六月的最后一天，集训结束。十二个队员解散，各回各家。顾川和林轩要直接去北京，参加国家二队的培训。行李早就收拾好了，一个行李箱，一个书包，装得满满的。
陈教练开车送他们去火车站。车上，陈教练叮嘱：“到了北京，有人接。培训基地在北大，条件不错。培训强度会比省里更大，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知道了。”顾川和林轩齐声说。
“顾川，你是队长，”陈教练看向顾川，“要照顾好队友，也要管理好自己。国家二队的竞争比省队激烈得多，你的实力没问题，但心态要稳。”
“嗯。”顾川应道。
“林轩，你也是。你的优点是扎实，缺点是灵活度不够。多向顾川学，也多和别的队员交流。”
“是，教练。”林轩说。
到火车站，时间还早。陈教练帮他们拿了行李，送到进站口。
“进去吧，一路顺风。”
“谢谢教练。”两人道别，走进车站。
候车室里人很多，暑假开始了，很多学生出行。顾川和林轩找了个角落坐下，等车。林轩有点兴奋，一直说个不停，说北京有多大，北大有多好，国家队的教练多厉害。顾川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他拿出手机，给听听发短信：“我上火车了。”
很快，听听回复：“一路平安。到了告诉我。”
“嗯。”
火车来了。是动车，很快，四个小时到北京。找到座位，放好行李，坐下。顾川靠窗，林轩靠过道。火车开动，江城在窗外后退，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
顾川看着窗外，心里有点空。这次离开，要一个多月才能回来。一个多月，很长，会发生很多事。听听的期末考试，暑假，她会不会想他？会不会哭？会不会……
他摇摇头，不让自己想太多。拿出书，开始看。是陈教练给的一本英文数学专着，讲Imo的解题策略。他看得进去，但心思不时飘走。
林轩在玩手机，偶尔跟他说话：“顾川，你说国家二队的培训，会不会有外国人？”
“可能有留学生。”顾川说。
“听说这次培训有俄罗斯的教练，特别厉害。”
“嗯。”
“我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
“正常。”
四个小时很快过去。到北京，下午三点。出站，果然有人接。是个年轻人，举着牌子：“国家数学奥林匹克集训队”。顾川和林轩走过去。
“是顾川和林轩吧？我是王助理，负责接你们。车在外面，跟我来。”
王助理很热情，帮忙拿行李。车是商务车，很宽敞。上车，开往北大。路上，王助理介绍情况：
“培训基地在北大数院，住宿在留学生公寓，两人一间。培训从明天开始，为期三周。上午理论，下午模拟，晚上自习或讲座。周六上午模考，下午休息。周日上午休息，下午开总结会。”
“教练有哪些？”林轩问。
“总教练是张建国教授，你们应该知道。还有几个外聘教练，有俄罗斯的，有美国的，都是国际知名的专家。”
顾川心里一动。张建国教授，是张教授吗？如果是，那就太好了。
“学员有多少人？”
“三十个，来自全国各地。六个女生，二十四个男生。年龄从十四岁到十八岁，你们俩是最小的。”
车开进北大校园。暑假的校园很安静，树很多，路很宽，建筑很老，有年代感。留学生公寓很新，条件很好。顾川和林轩分到一间，在五楼，有空调，有独立卫生间，有书桌书架。
放下行李，简单收拾。王助理说：“六点食堂开饭，在一楼。七点开营式，在数院报告厅。这是课程表和注意事项，你们看看。”
递过来两个文件夹。顾川接过，翻开。课程安排得很满，从早七点到晚十点，几乎没有空闲时间。注意事项很多，包括纪律、安全、卫生等等。
“有问题随时找我，我住一楼值班室。”王助理说完，走了。
顾川和林轩收拾完，坐在床上休息。林轩很兴奋，东看西看：“顾川，北大真大，比我们学校大好多。”
“嗯。”顾川应道。他拿出手机，给听听发短信：“到了，在北大人宿舍。”
听听很快回复：“条件好吗？累不累？”
“条件好，不累。你吃饭了吗？”
“还没，妈妈在做饭。你今天还要开会吗？”
“七点开营式。”
“那你休息会儿。记得吃饭。”
“嗯。”
放下手机，顾川有点累。坐车，收拾，精神紧张。他躺下，闭眼休息。林轩还在兴奋，在屋里转来转去，最后也躺下了。
六点，去食堂吃饭。食堂很大，菜很多，自助。来吃饭的人不少，都是参加培训的学员。有高中生，有初中生，有男生，有女生。大家互相打量，眼神里有好奇，有比较。
顾川打了饭，和林轩坐一桌。旁边桌有几个女生在聊天，声音不大，但能听见。
“那个就是顾川吧？最年轻的那个。”
“嗯，听说他发表过论文，还拿了全国第五。”
“好厉害，长得也好看。”
“别花痴了，人家才十三岁。”
顾川低头吃饭，假装没听见。林轩碰碰他，小声说：“顾川，你出名了。”
顾川没说话，继续吃饭。
吃完饭，去数院报告厅。报告厅很大，能坐两百人。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坐着。顾川和林轩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七点，开营式开始。主席台上坐着几个人，中间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果然是张教授。顾川心里一喜。
张教授讲话，声音洪亮：“同学们，欢迎来到国家二队暑期培训。在座的各位，是全国选拔出来的数学尖子。但我要告诉你们，这只是一个开始。Imo的赛场上，你们代表的是中国，是十四亿人。你们现在的水平，还不够。”
台下很安静，学生们坐得笔直。
“接下来的三周，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全面提升数学能力；第二，适应国际赛的节奏和压力；第三，培养团队精神和国家荣誉感。”张教授说，“培训会很苦，很累，但值得。因为你们的目标，是金牌，是升国旗，奏国歌。”
掌声响起。顾川也鼓掌。金牌，升国旗，奏国歌——这个目标，很远大，但很诱人。
“下面，我介绍教练团队。”张教授一一介绍。有国内的教授，有外国的专家，有年轻的助教。每个教练都很厉害，履历辉煌。
介绍完，是学员自我介绍。按省份来，每个学员上台，简单说名字、学校、年龄。轮到顾川时，他走上台，声音平静：“顾川，江城一中，十三岁。”
台下有轻微的骚动。十三岁，太小了。但顾川表情平静，下台，回座。
自我介绍完，张教授总结：“好，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一个团队。互相学习，互相帮助，共同进步。明天开始正式培训，今天早点休息。”
散会。顾川和林轩回宿舍。路上，林轩说：“顾川，张教授是你那个张教授吧？”
“嗯。”顾川点头。
“他好像很看重你。”
“嗯。”
“那太好了，有熟人照顾。”
顾川没说话。他不需要照顾，只需要机会。张教授在，机会更多。
回到宿舍，洗漱完，顾川给听听打电话。听听很快接了。
“小川，开完会了？”
“嗯。”
“怎么样？教练厉害吗？”
“厉害，张教授是总教练。”
“张教授？那太好了！有他在，你肯定能学到更多。”
“嗯。”
“小川，我今天期末考试结束了。感觉还行，应该能保持前三十。”
“嗯，很好。”
“你累了吧？早点休息。”
“嗯，你也早点睡。”
“小川，”听听说，声音很轻，“我想你了。”
顾川握着电话，心里一紧。他想说“我也想你”，但话到嘴边，变成：“嗯，知道了。”
听听笑了，笑声有点涩：“那你睡吧，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顾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宿舍里很安静，林轩已经睡了，呼吸均匀。窗外是北京的夜色，很亮，很多灯，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