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酒这天，家里热闹得不行。
两家的亲戚来了不少，客厅里摆了两桌，菜是顾川提前订的席面，午饭前送到墅园。李琳和刘璐一人守一桌，招呼这个，招呼那个，嗓子都快喊哑了。顾云和林帆负责端茶倒水，脚不沾地。
周蕊也从上海赶过来了，拎着大包小包。一进门，先冲过来看孩子。
小橘子！她蹲在婴儿床边，两眼放光，干妈来看你了！
小橘子正醒着，被她这一嗓子惊得小身子一颤，随即小嘴一撇，哇的一声哭了。
哎哎哎，别哭别哭！周蕊慌了神，回头喊，听听！她哭了！怎么办！
你吓着她了。听听走过来，把小橘子抱起来，拍了拍，乖，不哭，这是你干妈，就是嗓门大了点。
小橘子在她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周蕊。
她看我呢！周蕊又惊又喜，肯定是我老和你视频，所以她认识我！
她认识你啥。听听说，她就是好奇，怎么有这么大声的人。
那是她喜欢我。周蕊才不管，脑袋又往婴儿床那边探了探，小橘子，我是干妈，记住了啊，以后我罩着你。
顾川在旁边，看着周蕊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小衣服、小袜子、小玩具，还有一箱给听听的补品，看得直咋舌：你这买得也太夸张了。
夸张什么，难得能来见你们一次。周蕊手上不停。
满月酒吃到下午，亲戚们陆续走了。周蕊多待了一天，抱着小橘子不撒手，第二天才恋恋不舍地回了上海，走之前还一个劲儿叮嘱：记得随时把小橘子最新照片发我！
知道了知道了。听听把她送上车，你路上小心。
我下周还来！周蕊在车窗里挥手。
你别来了！听听喊，好好上班！
周蕊的车开远了。听听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拐出小区，笑出了声。
满月酒第二天，顾川发了条朋友圈。照片是满月酒那天拍的，小橘子裹着红彤彤的小被子，躺在婴儿床里，旁边放着一排红包，配文：「满月快乐，我的小闺女。」
下面很快热闹起来。周蕊第一个评论：「干妈报道！小橘子亲一个！」
李琳：「外孙女真俊，随她妈。」
刘璐：「小孙女好看，随她爸。」
两个人在评论区还拌了几句嘴。
顾川看得直乐，把手机递给听听：你看，你妈和我妈，又在评论区吵起来了。
之前我俩没结婚还没事，自从我俩结婚后，她俩哪天不吵。听听看了一眼，你回一句，就说都像。
顾川回了一条：「像她妈，也像她爸。」想了想，又补了一条：「不对，主要像我媳妇。」
听听瞥了一眼，也笑了。
满月一过，听听就开始琢磨恢复身材的事。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站在镜子前，捏了捏肚子上的肉，叹了口气。
怎么了？顾川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啥呢？
你看。听听指着镜子里的自己，这肚子，还有这腰，跟带了游泳圈一样。
哪有。顾川说，我看着挺好的。
好什么好。听听说，我以前的裙子，都穿不进去了。
穿不进去就买新的。顾川说，正好，我给你买。
顾川，我说正经的。听听转过身，我想恢复身材。
那就恢复。顾川点头，我支持。你说，咋恢复？
我查了。听听说，得先做产后检查，看看盆底肌和腹直肌恢复得怎么样，再决定怎么练。不能瞎练，瞎练容易受伤。
这我同意。顾川说，那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做个产后检查。
第二天，两个人去了医院。挂了产后康复的号，医生问了情况，做了检查，又教了听听几组动作。
盆底肌恢复可以做凯格尔，就是收缩和放松，随时都能练。医生说，腹直肌分离两指以内，可以做腹式呼吸和核心训练，注意别做卷腹，等恢复好了再说。
医生，什么时候能跑步？听听问。
先别急。医生笑了，你刚出月子，先做做恢复训练，等三个月以后，再考虑加运动量。循序渐进，别贪快。
听见没。顾川在旁边说，医生说了，别贪快。
我听见了。听听白他一眼，你比医生还啰嗦。
从医院出来，顾川把医生说的话都记在备忘录里，回家的路上，一路念叨：凯格尔，收缩，放松，随时随地练；腹式呼吸，每天两组；别做卷腹……
你念叨啥呢？听听说。
我记下来，晚上提醒你练。顾川说，你不是老忘嘛。
晚饭是顾川做的。
听听出月子之后，顾川做饭明显花了心思。鸡胸肉切成薄片，用料酒和黑胡椒腌过，平底锅一煎，嫩得出水；西兰花焯水，摆成一圈；旁边再放一小份杂粮饭。端上桌，颜色清爽，看着就有食欲。
你这做的是月子餐？听听都出月子了，不用做那么精细。李琳探头来看。
不是。顾川说，是恢复餐。听听要恢复身材，我给她配的，少油少盐，蛋白质够，不挨饿。
你还会配这个？刘璐也跟过来。
顾川说，我以前给听听做过饭，这些，我都会。你们俩在的时候，我不抢你们的活；你们不在，这活我来。
李琳看了看那盘菜，又看了看顾川，那我跟你妈，是不是可以退休了？
退啥休。顾川笑，您俩是后勤保障，我们是前线作战。缺了后勤，我们也打不了仗。
就你会说。李琳嘴上说着，心里倒是高兴，拉着刘璐去客厅了。
吃完饭，听听和顾川在客厅做恢复操。顾川铺了张瑜伽垫，看着手机里的视频，一步一步教：来，先躺下，屈膝，脚踩地。吸气，呼气，把腰往垫子上贴……
你看着像教练。听听躺在地垫上，做着动作，脱口说。
那是。顾川说，我看了好几遍视频了，专业的。
那你别光看视频，我做得对不对，你倒是看啊。
我看着呢。顾川弯下腰，仔细看了看，你这个，屁股没贴地，再往下一点。
这样？
对，就这样。
一套操做下来，听听出了点汗，躺在垫子上，喘着气：感觉肚子有点酸。
那说明练到了。顾川把她拉起来，明天继续。
听听的恢复操，顾川陪了一个多月，自己也快成半个教练了。
收腹，呼气。他守在瑜伽垫旁边，一手按在听听肚子上，感受一下，腹直肌有没有用力。
你手凉。听听说。
顾川缩回手，搓了搓，又放回去，现在呢？
还行。
那就继续。呼气，收……对，就是这个感觉。保持住，吸气……
一套动作做完，听听从垫子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腰：我怎么感觉，这操越做越轻松了？
那说明你恢复了。顾川说，明天再加一组。
加组？你比教练还狠。
我是为你负责。顾川一本正经，医生说了，循序渐进，但不能偷懒。
行行行，听你的。听听站起来，拍了拍垫子，明天继续。
打那以后，每天晚上，顾川都陪听听做操。做完操，两个人再出门散步。
刚开始，听听走两千米就累，走着走着，步子越来越慢。顾川就放慢脚步等她，一路给她讲有的没的，分散她的注意力。
你累不累？听听说。
不累。顾川说，我陪你走，走多远都不累。
贫嘴。
贫嘴也只对你贫。
冬天天黑得早，两个人吃完晚饭，天就黑了。别墅区里路灯亮着，路上没什么人，只有他们俩，一个裹得跟粽子似的，一个推着婴儿车。
冷吗？顾川问。
还行。听听拢了拢围巾，就是风有点大。
那咱走快点。
听听推着婴儿车，加快了脚步。小橘子躺在车里，被被子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睡得正香。
等到第五天，三千米。第十天，四千米。半个月后，五千米，听听越走越顺，喘气也匀了。
你发现没，有一回，听听走着走着，又说起，我这腰，好像细了点。
是么？顾川上下打量，我看看。
你好好看！
好好看了。顾川认真看了一会儿，点点头，是细了。不过嘛——
不过什么？
不过我媳妇，胖瘦都好看。顾川说。
听听被他这话说得脸红，推了他一把：你少来。
我说真的。顾川追上来，把手搭在她肩上，走吧，回家，闺女该找我们了。
满月之后，两个妈也开始渐渐放手。
孩子你们俩多带带。李琳说，我们在这儿，是搭把手，不是包办。你们俩才是她爸妈。
刘璐也说，趁着我们在，你们练手。等我们回去了，你们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妈，你们要回去？顾川问。
回去住一阵。刘璐说，你们爸在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我们隔三差五来一趟，帮你们带两天。
那……顾川想了想，也行。反正隔得不远，想来随时来。
随时来。李琳说，一个电话的事。
自那以后，两个妈不再抢着抱孩子了。小橘子哭，先让顾川和听听去哄。换尿布，先让他们换。喂奶，听听来，她们只在一旁看着。
头几天，顾川带得磕磕绊绊。小橘子一哭，他冲过去，先看尿布，再看是不是饿了，最后抱着哄。有时候折腾半天，小橘子还是哭，他急得没辙，回头看，两个妈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
他喊，你们不管管？
管什么。李琳坐在沙发上没动，你俩是亲爸亲妈，你不管谁管？
那你们也不能眼看着啊。
我们看着电视呢，没看你们。刘璐说，就是想看看，你们俩啥时候能自己搞定。
顾川没办法，只好继续哄。哄着哄着，还真让他哄出经验来了：先看尿布，再喂奶，喂完拍嗝，拍完抱着走两圈，要是还哭，那就是闹觉，竖着抱，轻轻晃，哼歌。
这一套走下来，小橘子在他怀里，安静了。
行了？顾川小心翼翼地问。
小橘子眼皮一耷拉，睡了。
成了！顾川悬着的心落了地，回头看向两个妈，看见没，我一个人也哄住了！
两个妈对视一眼。李琳说：行，没白操心。
两个妈回去那天，顾川和听听送走她们，关上门，两个人站在客厅里，谁也没先开口。
咱俩，真能行？听听说。
能行。顾川说，咱俩又不是没带过。
那是妈们在的时候。
妈们在的时候，咱也带啊。顾川说，就是她们抢着带，没咱俩啥事。
那倒也是。
顾川拍拍手，从今天起，小橘子就归咱俩了。听着，咱分工：我负责做饭、换尿布、哄睡；你负责喂奶、陪玩、逗笑。
小橘子躺在婴儿床里，眼神在他俩之间转来转去，小嘴动了动。
白天，一切还算顺利。顾川做饭，听听喂奶，换尿布、拍嗝、哄睡，这些活儿轮着来，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顺。到了晚上，小橘子不知怎的闹起来，怎么哄都不睡。
是不是不舒服？听听急得不行。
我看看。顾川检查了一遍尿布，没有；摸了摸后颈，不热不凉；又想了想，是不是白天睡多了？
那怎么办？
抱着走走。顾川把小橘子抱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走了二十分钟，小橘子终于安静下来，趴在他肩上，睡了。
顾川这才敢喘口气，轻手轻脚地把她放进婴儿床，回头冲听听比了个。
睡了？听听小声问。
睡了。顾川小声说，累死我了。
那你也睡吧。听听把他拉过来，明天还得带一天呢。
顾川躺下，没两分钟就睡着了。听听看着他，又看了看婴儿床里的小橘子，抿嘴笑了。
大橘跟小橘子，也慢慢熟起来了。
小橘子还小的时候，大橘只敢远远地看着，闻一闻就躲开。出了满月，小橘子会追着人看了，眼睛乌溜溜的，到处看。有一次，大橘从沙发底下探出头，小橘子的目光正好转过来，两个就这么对上了。
大橘愣住，尾巴尖轻轻抖了抖。小橘子盯着它，咧开嘴，露出一个没牙的笑。
顾川正好看见，听听，你快来看！小橘子会笑了！
听听跑过来，一看，小橘子还在对着大橘笑。
她会笑了！听听也惊喜，不是说一个多月后才会笑吗？这才刚满月！
那是她看见大橘高兴。顾川说，大橘，你立功了。
大橘被两个人大惊小怪地围着，有点莫名其妙，又看了小橘子一眼，慢悠悠地走开了。
从那天起，小橘子看见大橘就笑。大橘呢，也习惯了家里多了个小的，小橘子哭的时候，它会趴在婴儿床边，尾巴搭在床沿上，一动不动地陪着。
听听一直坚持母乳喂养。白天她喂，晚上顾川接过去。偶尔她要出门，就提前吸出来存着，顾川热一热，用小奶瓶喂。
这天听听要跟周蕊视频聊画稿的事，聊了半个多小时。聊完出来，看见顾川正抱着小橘子，小橘子叼着奶瓶，喝得正香。
你喂上了？听听问。
顾川说，你忙你的，我喂我的。咱闺女，谁喂都行，只要有奶就行。
你倒是不挑活。
那是。顾川得意，你产奶，我喂，配合得刚刚好。
出了月子，听听的画稿也重新接了起来。周蕊给她介绍的那个品牌项目，之前因为怀孕搁置了，现在人家又来问。
接不接？周蕊在电话里问，你要是不想接，我帮你推了，不着急。
听听说，我正好手痒。在家带娃，也不能光围着孩子转，总得有点自己的事。
那孩子呢？
孩子有她爸。听听说，他带孩子，我画稿，分工明确。
那就行。周蕊放心了，那我把需求发你，你慢慢画，不急。
挂了电话，听听打开电脑，登录邮箱，里面躺着周蕊发来的新需求。她看了一遍，又在空白文档里，随手画了几笔。
小橘子躺在旁边的婴儿床上，安安静静地睡着。大橘趴在床脚，尾巴一搭一搭。
听听看着屏幕，心里想：这样的日子，忙碌，但踏实。
第三个月，听听的体重基本回到了孕前。
这天早上，她试了试之前那条穿不进去的裙子，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子有点松，腰身空荡荡的。
你看。她叫顾川，我穿上了。
顾川正在给小橘子热奶，听见喊声，举着奶瓶走过来，一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看。
就好看？
特别好看。顾川补了一句，这裙子，穿着比之前买的时候还衬你。
听听低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这几个月吃的苦，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