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建业扯了扯身上的棉袄,扬起鞭子轻轻一甩,牛车轱辘碾过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慢悠悠地朝着林家的方向去了。
谁知道牛车刚停在林家院门口,林晚枝就听见院里传来女人压不住的哭声,心瞬间就揪成了一团。
她也顾不上裹紧的棉袄,抱着丫丫掀了棉门帘就往里冲,嘴里高声喊着:“妈!我回来了!家里出啥事了?”
冲进屋就看见,大嫂赵小敏正坐在地上抹眼泪,她身前站着一男一女,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
赵凤莲看见女儿突然回来,先是一愣,随即眼里亮了亮,连忙迎上来:“闺女,你咋这个时候回来了?”
“妈,我听着院里哭,这到底是咋了?”林晚枝把丫丫往母亲身后护了护,目光扫向那两个陌生人。
赵凤莲重重叹了口气,压着声音跟她说:“唉,这两个是你嫂子娘家的人,说家里没吃的了,跑过来逼着你嫂子要钱要粮食呢。”
林晚枝心里瞬间就门儿清了。
赵小敏当年是被她爹妈以天价彩礼“卖”进林家的,别说陪嫁的箱笼,连一床新被褥都没带过来,当年这事在十里八乡都被人嚼了大半年的舌根。
就这,赵家爹妈还不知足,年年都要上门来打秋风,不是要钱就是要粮食。
林满仓老两口为了儿媳在中间不为难,每次都捏着鼻子给点。
谁知道今年这家人更是蹬鼻子上脸,见林家好说话,直接逼赵小敏拿粮食拿钱,拿不出来就要把人带回赵家去。
想明白这些,林晚枝当场就气笑了。
这次来的,正是赵小敏的亲妈李来娣,和她的亲哥赵大刚。
林晚枝把丫丫往赵凤莲身后一放,棉袄袖子一撸,腰一叉,张嘴就骂:
“哪来的老东西跑我们林家撒野?我活这么大,就没听说过谁家爹妈,天天追着嫁出去的闺女吸血要东西的,你们赵家可真是开了眼了!”
李来娣被骂得一愣,随即叉着腰回怼:“你怎么说话呢?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长辈,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你们林家的教养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教养?教养是给人留的,你们这种连亲闺女都能卖的畜生,也配跟我提教养?”
林晚枝冷笑一声,字字都跟刀子似的,“当年收了林家天价彩礼,连根针都没给我嫂子陪嫁过来,现在还有脸上门要东西,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我要东西怎么了?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家里出事了,她就该帮一把!”李来娣梗着脖子喊。
“帮你娘个腿!”
林晚枝直接啐了一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话没听过?有本事你咋不去帮衬你儿媳妇的娘家,天天盯着嫁出去的闺女薅羊毛?”
旁边的赵大刚见自己妈说不过,立马黑了脸,指着林晚枝就放狠话:“你算哪根葱?你也是个外嫁的闺女,少掺和我们赵家跟林家的事!再废话,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他话音刚落,棉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苏建业扛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走了进来。
他个子高大,往门口一站就挡了半片光,听见赵大刚的话,把麻袋往地上重重一放,震得地上的尘土都飞了起来,冷着脸开口:
“你想跟谁不客气?我苏建业的媳妇,也轮得到你一个外姓人放狠话?当我们苏家没人,还是林家没人给她撑腰?”
赵大刚看着人高马大的苏建业,瞬间就怂了,刚才的嚣张劲儿一下子没了影。
苏建业没再理他,转身把麻袋推到赵凤莲跟前,脸上的冷意瞬间换成了笑:
“妈,知道队里今年分的粮食紧巴,特意给您和我爸带了半袋白面,还有二十斤玉米面,够你们吃到开春了。”
赵凤莲一看那麻袋的分量,眼圈都红了,拍着他的胳膊急道:“你这孩子,拿这么多干啥?你们家两个小子一个丫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自己够吃吗?”
“够,妈你放心。”
苏建业挠了挠头笑,“我跟晚枝手脚都勤快,工分也挣得足,家里口粮够够的,你们只管放心吃。”
旁边的李来娣看着那满满一麻袋粮食,眼睛瞬间就亮了,立马换了副哭丧的嘴脸,凑到林大山跟前就开始卖惨:
“大山你看人家女婿,都知道往丈母娘家送东西,我们这闺女养这么大,嫁过来我们连口饱饭都没混上。
要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我们也不会上门来,大山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帮衬一把吧。”
苏建业当场就嗤笑出声,抱着胳膊看着她:“你也配跟我比?我娶晚枝的时候,我老丈人一分彩礼没要,就只跟我说了一句,这辈子对晚枝好就行。
晚枝生孩子,我大哥和爸跑前跑后,忙里忙外没少出力,我对他们好,是天经地义。你们呢?你们是怎么对我嫂子的?
天价彩礼把人卖过来,年年上门吸血,要不要我把这些年你们从林家拿走的东西,挨家挨户去跟大队的人说道说道?”
一句话怼得李来娣脸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地上哭的赵小敏突然抬起了头。
她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脸也肿了,声音哑得厉害,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开口:“妈,大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们了。从今天起,我赵小敏跟你们赵家,一刀两断,再没半点关系。
我现在是林家的人,是林大山的媳妇,是孩子的妈,以后请你们别再来打扰我的日子。”
“你这个不孝的死丫头!”
李来娣当场就炸了,“嫁了人就不认爹妈了?我告诉你,没了娘家给你撑着,以后你在林家被欺负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赵小敏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顺着脸颊往下掉,笑声越来越大,反倒把李来娣和赵大刚都吓了一跳。
“我在林家,从来没人欺负我。”她收了笑,目光定定地看着李来娣,字字都带着压了好几年的委屈和恨意。
“大山、公婆,从来没跟我红过脸,家里有一口吃的,都紧着我和孩子先吃。我在林家,过得比在赵家那十几年都舒心,都幸福!”
她猛地拔高了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真正欺负我的人,是你们!是你们这群所谓的娘家人!
当年为了给赵大刚娶媳妇,你们拿天价彩礼把我卖了,半分没顾过我的死活!
这些年看我日子过顺了,就年年上门来打秋风,吸我的血填你儿子的窟窿!
你们配当爹妈吗?别拿为我好当幌子,你们心里,从来就只有你儿子赵大刚!”
李来娣被骂得气血上涌,气急败坏地尖叫一声:“死丫头,老娘今天撕烂你的嘴!”
说着就张牙舞爪地朝着赵小敏扑过去。
林晚枝眼疾手快,往前一步,抬脚就狠狠踹在了她的肚子上,直接把人踹得一屁股墩在了地上。
那边赵大刚见自己妈被踹了,红着眼就要往上冲,结果刚迈一步,就被林大山和苏建业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狠狠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老东西,在我们林家的地盘上,你还敢动手打人?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林晚枝啐了一口,指着地上的李来娣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