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月光透过窗帘缝,在地上投下一道冷白的印子。
苏沅禾是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的。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浸得睡衣领口都湿了一片。
耳边还嗡嗡作响,全是梦里的爆炸声、玻璃碎裂声,还有大哥苏景辰最后那句沙哑的“快跑”。
火光冲天里,他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被火舌吞没,实验室的钢架轰然塌下来。
她伸手按在胸口,心跳得又快又重,像要撞出来。
僵坐了好半天,她才扶着墙下床,脚落地的时候还有点软。
摸到暖水瓶,倒了杯温水,手抖得厉害,杯沿磕在茶缸上,“当”的一声脆响,水洒出来半杯,凉冰冰地泼在手背上。
她没擦。
捧着剩下的半杯水,站在昏暗里,心里沉得发慌。
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应验”的梦了,每次心里莫名发紧的时候,总没好事。
这次的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现在都能想起火光里大哥的脸。
苏景辰手里的项目是国家绝密,是跟m国抢时间的网络技术,早就听说有境外势力盯着。
她攥紧了杯子,指节发白。
不行,不能等着出事。必须做点什么。
天刚蒙蒙亮,苏沅禾就出了门。
她先给陆砚祠打了个电话,说今天不用来接,自己有事,转头就直奔姜家老宅。
院子里,姜忠国正穿着一身灰布练功服打太极,招式慢悠悠的,刚收了“白鹤亮翅”的势子,看见她进来,还笑着捋了捋胡子:“哟,你这丫头,今儿怎么这么早?”
“爷。”苏沅禾嗓子有点干,脸色也白,没半点笑意,“我梦到我大哥了。”
姜忠国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的实验室……炸了。”苏沅禾声音发紧,“火很大,大哥没跑出来。”
院子里瞬间静了。
姜忠国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攥紧。他知道这丫头素来邪门,她一句“觉着不对劲”,最后总能应验。
更别说苏景辰负责的九零九项目,那是能打破国外技术垄断的核心工程,真出了岔子,损失不可估量。
“你是觉着……这梦,不单单是梦?”他盯着苏沅禾的眼睛。
苏沅禾重重点头,眼神很笃定:“我有预感。要是不管,这事真会发生。”
姜忠国沉默了几秒,随即点头:“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该上班上班,别跟任何人提这事。晚上你再过来一趟。”
“哎。”苏沅禾也不多问,知道老爷子心里有数,转身就走了。
她前脚刚走,姜忠国转身就进了书房,拨了保密内线。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脸上再没半分平日的和气,声音沉得像铁:“给我接国安部,找洪涛。……对,我姜忠国。
有件关于九零九项目安保的事,你们立刻去摸一下所里和外围的异动,重点查内部人员的社会关系。”
晚上再到姜家老宅的时候,客厅里的气氛很凝重。
姜况升和姜松兄弟俩都在,旁边还坐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戴一副细框眼镜,身形偏瘦,手指修长,放在膝盖上很稳。
看人的时候眼神很亮,像能看透人心思。
“爸?二叔?”苏沅禾愣了一下,“你们怎么都回来了?”
姜况升看着她,苦笑了一声,摇摇头:“还能因为啥。你这丫头一个梦,把我们俩都喊回来了。这事牵涉太大,不敢大意。”
苏沅禾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发慌:“不会……是我谎报军情吧?要是没这事,耽误你们工作了。”
“谈不上谎报。”
旁边戴眼镜的男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晰,“我们查了。九零九所周边,确实有境外间谍活动的痕迹。”
苏沅禾猛地转头看他。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洪涛,国安部的。”
男人微微点头,“这伙人我们盯了有段日子了,一直摸不清他们的目标。
今天姜老首长递了话,我们顺着线往九零九所方向一靠,果然就对上了,他们最近几次接触,碰的都是所里的后勤和外围人员。”
“那……那把他们抓了不就行了?”苏沅禾问。
洪涛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所里有内鬼。现在抓了外面这几条小鱼,里面的人一慌,狗急跳墙,要么毁核心数据,要么直接对科研人员下手,那损失就大了。
我们现在是要按兵不动,把内鬼揪出来,连窝端。”
客厅里静了几秒。
姜忠国缓缓开口,看向苏沅禾:“丫丫,爷爷想让你也进九零九所。”
苏沅禾一愣:“我?我进去干啥?我又不懂那些技术,进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惹人怀疑。”
“不用你碰实验。”
洪涛接话,“我们给你安排后勤岗。所里最近正好在补后勤编制,你以苏景辰妹妹的名义调进去,顺理成章。
你平时就在后勤区活动,不用进核心实验室,没人会疑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要的,就是你这份直觉。很多时候,不对劲的地方,仪器查不出来,人能感觉出来。”
苏沅禾低头思索了几秒。
再抬头的时候,眼神已经定了:“行。只要你们安排妥当,我去。大哥在里面,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你可想好了。”姜忠国看着她,语气郑重,“这不是闹着玩的,有危险。”
“我知道。”苏沅禾点头,“大哥的项目既然能引来间谍,就说明它重要。我能帮上忙,就不能躲。”
姜忠国看着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连声说“好”:“有骨气!像我们家的孩子。
你放心去,暗处有人护着你。还有陆家那小子,也会进去配合你行动。”
“陆砚祠也去?”苏沅禾眼睛一下亮了,嘴角不自觉翘起来,“那太好了,有他在,我就更放心了。”
姜忠国瞧着她这模样,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哟?我看你俩这不单单是认识吧?”
苏沅禾脸“腾”地就红了,低头抠了抠衣角,小声道:“爷,不瞒您说,我们俩……正在处对象。”
“什么?!”
姜况升“啪”地就站了起来,嗓门都高了八度:“处对象?什么时候的事!你才多大啊,二十都不到,你懂什么!
陆家那小子我见过,眼珠子一转一个主意,心眼多得很,不是啥老实人!”
“爸!”苏沅禾又羞又急,“我都二十了,不小了。陆砚祠人很好,稳重,也有分寸,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啥啊你……”
“行了。”
姜忠国抬手打断他,“陆砚祠那孩子我知根知底,根正苗红,办事也牢靠,我看挺好。年轻人处对象怎么了?我觉得般配。”
姜况升张了张嘴,看着老爷子发话了,也不敢反驳,哼了一声,重重坐回椅子上,脸拉得老长,到底没再反对。
洪涛坐在旁边,嘴角噙着点笑,等他们说完,才站起身:“那苏姑娘,这两天你把手头的事安排一下,等我们通知,随时办入职手续。
身份、履历我们都会给你做妥当,你就正常上班就行,别刻意,别露馅。”
“好。”苏沅禾点头。
“老首长,那我先回去部署了。”洪涛冲姜忠国微微颔首。
姜忠国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声音压得低,却很重:“别的我不管,我孙女的安全,你给我放在第一位。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找你们算账。”
“老首长放心。”洪涛正色道,“我们全力保证苏姑娘的安全,外围、内线都布好了,出不了岔子。”
送走洪涛,屋里又说了会儿话,无非是叮嘱她万事小心,别强出头,觉着不对劲就找陆砚祠,或者找暗处的人对接。
苏沅禾一一应下,坐了会儿便起身告辞。
走出姜家老宅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苏沅禾裹了裹大衣,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藏在云后面,朦朦胧胧的。
她心里说不上是紧张还是踏实。
梦里的火光还在脑海里晃,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