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枯燥的修炼和种田中一天天过去。
这天清晨,老罗的伤势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他兴冲冲地跑到山洞找陈平安,非要拉着他一起去一趟望北坊市。
“你天天窝在这个山洞里闭门造车可不行。修仙修的不仅是功法,还有人情世故和消息门路。”老罗一边走一边以过来人的口吻教导着,“今天老哥带你去坊市见见世面,顺便介绍几个在这片地界还算靠谱的散修朋友给你认识。大家都在底层混,以后遇到点什么难处,互相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陈平安没有拒绝。他确实需要去坊市透透气,更需要了解外界的动向。
两人来到望北坊市,穿过喧闹的下层地摊区,老罗轻车熟路地带着陈平安来到了一个位于街角、用几根粗糙原木搭成棚子的简陋茶摊前。
茶摊上坐着几个穿着破旧、修为大多在炼气二三层的散修,正围着一张破木桌喝着劣质的灵茶,高谈阔论。
“哟,这不是老罗吗?你这老小子跑哪儿去躲清闲了?大半个月没见人影,兄弟们还以为你得罪了什么狠人,暴死荒野了呢!”一个皮肤黝黑、瘦得像猴一样的散修眼尖,一眼看到了老罗,立刻扯着嗓子哈哈大笑起来。
老罗毫不客气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笑骂道:“去你娘的乌鸦嘴!你黑猴子死了我都死不了!前阵子进山采药遇到了点小麻烦,找个地方养伤去了。”
说着,老罗将身后的陈平安拉到身前,拍着他的肩膀介绍道:“来,给各位介绍个新朋友。这位是陈平小兄弟,虽然只有炼气一层,但为人踏实本分,是个实在人。以后在这望北坊市,各位兄弟多关照关照。”
几个散修打量了陈平安一眼,见他穿着寒酸,修为又低,倒也没有什么敌意,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算是认识了。
底层散修之间的交情,大多也就止步于此。
陈平安挨着老罗坐下,要了一碗只要半块碎银子的粗茶,静静地听着这群散修聊天。
他很快就发现,这些人聊天的内容,三句不离这方圆千里最大的霸主——灵云宗。
“哎,你们听说了吗?灵云宗那个三年一度的杂役弟子招收,日子定下来了,就在两个月后!”黑瘦散修神秘兮兮地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真的假的?这么快?”旁边一个略显富态的散修立刻来了精神。
“千真万确!我表弟的邻居的二舅子在灵云宗外门灵矿里挖矿,他托人传出来的消息。”黑瘦散修信誓旦旦地说道,“规矩还是老样子,只要修为达到炼气二层以上,哪怕你是七八十岁的老头子,只要交上十块下品灵石的报名费,就能去参加测试。只要被选中,就能鲤鱼跃龙门,进宗门当杂役了!”
“十块灵石的报名费……”富态散修叹了口气,“真黑啊。不过要是能进去,有个大宗门当靠山,每个月还能领到固定的几块灵石月俸,这十块灵石花得也值了。”
坐在一旁的陈平安听到这里,心头猛地一跳。
十块灵石的报名费,他现在储物袋里有二十二块,交这个钱自然是绰绰有余。
但更致命的问题是——灵云宗招收杂役的硬性门槛是炼气二层!
而他现在,虽然感觉距离突破不远了,但依然卡在炼气一层的巅峰。
“两个月后……”
陈平安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
他的那批聚灵草,刚好也是在两个月后成熟!
这时间卡得未免也太紧了。
“看来,这段时间必须得抓紧修炼了,哪怕不眠不休,也得在招收大典开始前突破到炼气二层!”陈平安暗暗握紧了拳头。
聊完了杂役招收的事情,几个散修的话题又转到了别处。
“对了,说起灵云宗,还有个新鲜事你们听说了没?灵云宗丹鼎峰最近竟然放出风声,要在散修里招收炼丹学徒!”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干瘦老者突然开口说道。
“收炼丹学徒?在散修里招?”这一下,连老罗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灵云宗那些内门的天才弟子为了进丹鼎峰都挤破头了,怎么可能轮得到咱们这些散修?这得是什么苛刻的条件?”
干瘦老者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条件自然极高。听说首先必须要身具火、木双灵根,或者是极品的单火灵根、单木灵根才行;其次,还要精通各种灵草的辨认和药理;最后,还要通过一系列极其严苛的控火考核。”
“切,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黑瘦散修不屑地撇了撇嘴,“咱们这些人,要是真有那种极品灵根,早就被灵云宗当宝贝一样收进内门了,还用得着在这底层坊市里挣扎?这消息听听就算了。”
“你懂什么。”干瘦老者瞪了他一眼,“凡事都有例外。我听人说,这次负责招收学徒的是丹鼎峰的一位古怪炼丹师。这人脾气极其古怪,放言收徒不看灵根资质,只看眼缘和他在炼丹上的悟性。要是哪个走了狗屎运的散修能被他看上,那可真是一步登天了!”
陈平安坐在旁边,表面上波澜不惊,但内心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听得无比入神。
炼丹师!
在原主那粗浅的修仙记忆中,炼丹师可是整个修仙界最受人尊崇、也是最赚钱的职业!
就拿他之前买的聚灵丹来说,所需要的几味主药成本加起来,顶多也就不到一块下品灵石。
但经过炼丹师的手炼制出来,一颗就能卖到五块灵石!
如果一炉能成丹十颗,那单纯的利润就能达到惊人的四五十块灵石!
这是一本万利的暴利行当啊!
要是自己能学会炼丹……
拥有九重小塔这片可以加速灵草生长的无尽药园,他甚至连购买药材的成本都省了。只要掌握了炼丹术,灵石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探囊取物!
“想什么呢?眼睛都直了。”
老罗看着陈平安有些发呆的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无情地打断了他的幻想:“别做梦了小兄弟。炼丹师那种高高在上的存在,是咱们这种泥腿子散修能去想的吗?”
老罗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人家那些炼丹师,从小就有名师指导,有宗门提供无数珍贵的丹方供他们参悟,有上好的炼丹炉,更有数不清的药材给他们烧着玩儿来练手。咱们这些底层散修有什么?连最基础的控火法诀都买不起,连一炉最不入流的辟谷丹的药材都凑不齐。想当炼丹师?下辈子投个好胎再说吧。”
陈平安回过神来,冲着老罗憨厚地笑了笑:“罗老哥说的是,我也就随便听听,想想又不犯法。”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陈平安平静的眼眸深处,却有一团微弱但却极其坚韧的火焰在跳动。
别人没有药材练手,他有!
别人等不起灵草成熟的时间,他等得起!
在那一刻,成为一名炼丹师的种子,已经在他心中那片不可动摇的土壤里,悄然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