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靖元年,天降大雪,路有冻死骨。
大胤国灭,鞑靼窃国,汉人刺杀可汗,屡屡失败。
京兆府监狱,昏暗的火把在过道里闪烁不定,一间一间狭小的囚室若隐若现。
身着黑色皂衣的狱卒突然一脚踢开了一间囚室,吓得女囚们四处躲避。
他拎着一桶水径直走向立枷,裹着冰雪的凉水兜头朝着那一团淋下去。
没错,就是一团。
是一位女子,被砍断了四肢,浑身染血,只有如瀑布一样的黑发垂了下来,挡住了她的脸颊,不辨生死。
一桶冷水淋下,她毫无知觉。
狱卒恶狠狠地看着其他的女囚:“宋宜君竟敢刺杀可汗,看到没,这就是下场,你们可要记住了。”
女囚们强忍着泪意,如鹌鹑一般挤在一起。
狱卒拎着空桶出去了。
女囚们这才敢看向立枷上的女子,窃窃私语。
“她真的是宋宜君吗?”
“是的吧。”
“她真是女中豪杰,差点就杀了那位可汗了。”
“是的,就是因为汉人里有奸细。”
“听说她是黑巫,可以在梦里杀人。”
“是啊是啊,所以,鞑靼们才对她这么残忍,因为害怕她。”
“她好可怜。”
“是啊,好可怜。”
这时有牢饭役来送饭,女囚们赶紧迎了上去,压低声音:“赵婶,怎么样,钱将军胜了吗?”
桶里的稀粥已经冷了,赵婶抹了一把泪,无声地摇了摇头:“钱将军死了。”
女囚们顿时红了眼,低声哭泣。
汉人刺杀可汗,屡次失败。
渝州的钱将军竟然也死了。
难道汉人已经走到了绝境?
赵婶给女囚们盛粥,一碗一碗地递过去。
其中一个女囚接过碗时愣了一下。
赵婶张了张自己的嘴巴,朝远处的立枷扬了扬下巴。
那女囚心领神会,微微颔首。
赵婶又递给她一块抹布:“把那立枷下的水擦一擦。”
女囚接了抹布,往立枷前走去。
她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宋宜君!”
女囚手指尖是一块拇指大小的石头,那石头在黑暗中释放出了柔和的荧光。
似乎是被那个荧光所触动,那如瀑布一样的头发动了动,紧接着头发散到两边,露出一张纵横刀伤的脸,深可见骨,拔舌、割鼻、挖眼......
看到这样一张脸,女囚忍不住落下泪来,声音哽咽:“萤石,他们找到萤石了。”
宋宜君睁着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她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却似乎能感受到柔和的荧光,她点了点头,张开了嘴,她的嘴角已经被撕裂,能看到碎裂的骨头。
女囚顿时泪流满面,把那块石头塞进了宋宜君的嘴里。
这时,有阳光从砖缝中透了出来,大家端着碗不自觉地往阳光下挪,似乎这样就能感受到温暖且自由的气息。
阳光之下,粉尘飞扬,一只墨蓝色的蝴蝶穿梭在光束之中,从屋顶砖瓦的缝隙中飞了出去。
“咦,冬日里怎么会有蝴蝶呢?”
“是啊,好漂亮的蝴蝶啊。”
立枷之上那团血肉模糊的身影耷拉下了脑袋,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