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绸缎,温柔而不可抗拒地覆盖了整个诺曼留斯。
白日的喧嚣与血腥沉淀下来。
残破的王都在清冷月辉与海洋自身发出的微光映照下,显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凄美与宁静。
修复工作已在月汐的命令下有条不紊地展开。
但核心的王宫区域,尤其是女王寝殿一带,依旧保持着相对的完整与寂静。
月汐以女王的名义,为李魄安排了王宫内最奢华、最靠近她寝殿的客殿。
殿内由巨大的珍珠母贝构成穹顶。
地上铺着柔软如云絮的稀有海藻绒毯,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朦胧的光晕。
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暧昧不明的蓝色调中。
然而,李魄并未入睡,他只是静坐在一张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座椅上。
一边闭目调息,一边梳理着白日里获得的信息。
细微的水流波动传来。
寝殿那由巨大砗磲贝雕琢而成的、本该紧闭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月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
褪去了白日里象征王权的沉重冠冕与华服,只穿着一件近乎透明的、由最上等的鲛绡织成的长裙。
那长裙如水雾般贴附在她玲珑有致的身体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在夜明珠的光线下,肌肤若隐若现,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蔚蓝色的长发如同海藻般披散下来,更衬得那张纯真与媚态交织的脸庞动人心魄。
她的眼眸,比白日更加幽深。
里面跳动着毫不掩饰的、炽热到近乎燃烧的火焰。
她没有说话,只是赤着双足,踩在柔软的海藻毯上,一步步向李魄走来。
步伐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狩猎般的姿态。
李魄缓缓睁开眼,平静地看着她走近,眼神一如既往的深邃,看不出情绪。
“李魄哥哥……”
月汐在他面前停下,俯下身,双手撑在他座椅的扶手上。
将他圈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她身上散发出一种清甜又诱惑的异香,是某种深海珍稀花卉的香气。
“夜晚的诺曼留斯,很美,对不对?比冥河……更真实,更触手可及。”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甜腻的沙哑,气息几乎拂在他的脸上。
李魄没有动,只是淡淡开口:“夜深了,你不该来这里。”
“为什么不该?”月汐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又妖异的笑容,“这里是王宫,我是女王,整个诺曼留斯都是我的……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轻轻划过李魄座椅的扶手。
慢慢向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靠近。
“尤其是……你的身边。”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偏执的认真,“我说过,我想和你在一起,永永远远。不是在冥河那个虚假的地方,是在这里,在我的王国,在我的宫殿里。”
她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李魄的手背。
那触感冰凉而柔软,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固执。
李魄的手微微一动,似乎想移开。
但月汐却更快地,用双手将他的手掌紧紧握住,捧起,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
“你看,”她痴迷地看着他,眼神迷离,“没有别人,只有我们。就像我之前祈求的那样……李魄,留下来,陪着我。我可以给你一切,我的王国,我的力量,我的……所有。”
她的语气越来越急切,带着一种病态的渴望,“我们可以一起统治这片海域,把所有的刹那鬼都杀光,把死域变回乐园……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体不由自主地更靠近他,几乎要嵌入他的怀中。
那双蔚蓝色的眼眸死死锁住他。
里面翻涌着爱慕、占有、以及一丝因为可能被拒绝而即将引发的疯狂。
“我可以下令,让所有人都尊你为王夫!不……是帝王!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就算是夏小禾也不行!”
她终于忍不住,提到了那个人的名字。
语气中带着浓烈的嫉妒和敌意,仿佛那是阻隔在她与永恒幸福之间的唯一障碍。
李魄看着她眼中那近乎实质化的、扭曲的爱意。
感受着她身体传来的轻微颤抖和滚烫温度,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试图抽回手,但月汐却抓得更紧,指甲几乎要掐入他的皮肤。
“月汐,”他的声音依旧冷静,带着一种试图唤醒她的力量,“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月汐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尖锐。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冷静过!我知道我想要什么!就是你!李魄!”
她忽然松开他的手,却转而用双臂紧紧环抱住他的脖颈,将整个温软的身体都贴了上去。
仰起头,那双盈满水汽和疯狂爱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嘴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要我……李魄,求求你……要我好不好?就在这里,就在今晚……让我真正成为你的人……这样……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了,对吗?”
她的语气从命令式的占有,变成了卑微的乞求。
但内核依旧是那令人窒息的、病态的执着。
她将自己作为筹码,作为束缚他的绳索,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将他留下。
李魄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剧烈的心跳和那份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情感。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梨花带雨却又偏执疯狂的脸庞,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手,并非拥抱,而是坚定地、不容抗拒地,将她的双臂从自己脖颈上解开。
并将她稍稍推离自己。
他的眼神里没有欲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月汐,”他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和眼中碎裂的光芒,声音低沉而清晰,“你累了,需要休息。”
他站起身,避开了她再次试图伸过来的手,走向窗边,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沉寂的深海。
“回去吧。别忘了你身为女王的职责,和你对族人许下的承诺。”
他的背影,如同不可逾越的冰山,将月汐所有炽热的、病态的幻想与乞求,都冻结在了原地。
月汐僵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
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得不到回应的绝望与不甘。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眼中那爱慕的光芒,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晦暗的阴影所取代。
她缓缓地、一步一步地退后,离开了客殿。
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那偏执的、带着一丝疯狂余韵的低语。
如同诅咒,又如同誓言:
“你会留下的……李魄哥哥……你一定会……属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