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再欣眼睛一亮,伸手拉住江雪:“那真多谢了!咱们这就开始?”
“跟我来。”
江雪转身引路。
……
同一片夜色下,高杞强的营地里灯火昏暗。
孟微微坐在他对面,听他讲完白日的厮杀。
当听到欧翼将阵亡者的时间能量转给了高杞强时,她身子微微前倾:“他竟这么大方?那五十万年呢?”
高杞强没接话。
帐篷里静了一瞬,他抬起眼,目光像冰片一样刮过她的脸。
“你就不问问,今天死了多少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只惦记那些数字?”
孟微微一怔。
她察觉到自己失态了——那瞬间的急切太过明显。
她迅速垂下眼,再开口时语气软了几分:“阿强,你误会了。
我是怕你分配不匀,让底下人心生芥蒂。
没别的意思。”
高杞强在心里冷笑。
他太清楚此刻在这副躯壳里的是谁——那个只认能量的贪婪灵魂,怎么会真心在乎旁人的性命?若是真正的微微,绝不会先问这个。
想起孟微微原本温软的眼神,他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但他不能发作,现在还不能。
他站起身,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明天还有硬仗,我先歇了。”
说完便掀开帐帘,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帐篷,高杞强和衣躺下。
黑暗里,他睁着眼望向篷顶,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气中:
“微微,我会把你找回来的。”
“如果实在不行……我就亲手送走她。”
“你信我。”
晨光尚未刺破夜幕,公路联盟三条主要通道沿线的队伍便接到了指令。
他们沿着崎岖山道,向着同一个中心点汇聚。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黑压压的人影已如潮水般漫至联盟大本营外围的山野之间。
煤球拍打着翅膀掠过那片区域上空,随后调转方向,将所见的一切带回给等待消息的人。
营地里,命令迅速下达:全体拔营,向前推进。
吴再欣的手指抚过那件刚刚送到她手中的武器。
金属表面流转着幽暗的光泽,触感冰凉而沉重,仿佛凝结着某种沉睡的力量。
就在队伍即将开拔的当口,营寨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十几支队伍的领头人聚在那里,他们的神色里没有犹豫。
其中一人迈前几步,声音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显得清晰:“我们听说了今天的阵势。
对方人数近十万。
这一路走来,多亏有您在前面清扫障碍,我们才能安稳抵达此处。
现在敌众我寡,我们没法继续躲在后面看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那些同样坚定的面孔,继续道:“我们这些队伍凑在一起,能上战场的有八千。
或许力量微薄,但请给我们一个并肩的机会。”
周围响起一片低沉的附和声。
欧翼的视线从他们脸上逐一掠过,片刻后,点了点头。”可以。
但公路联盟不是软柿子,你们的人可能会折损。”
“明白。”
最先开口的那人脊背挺得笔直,语气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队伍需要见血才能长出獠牙。
不然,在这世道里,迟早沦为别人嘴里的肉。”
“是这个道理。”
欧翼不再多言,抬手一挥,“跟在后面,听号令行事。”
众人齐声应诺,声浪短促有力。
大军开始移动,沿着昨日厮杀过的路径快速向前。
在距离那片敌营大约十里处,前进的洪流戛然而止,各队依令布阵,空气中弥漫开战前的凝滞。
恰在此时,两侧山坡的树林间传来响动,近百道身影匆匆而下,请求面见统帅。
为首者是个面容被风霜刻出深痕的男人,他喘着气,语速很快:“我们是困在这条路上的队伍。
公路联盟的买路钱太高,我们交不起,只能被困死在这儿。
受够了他们的盘剥,我们商量好了,要一起反了。
请您……收下我们这份力气。”
欧翼眉梢微动:“你们有多少人手?”
“九十支队伍,能拉出来打仗的核心成员,加起来超过两万。”
男人回答得毫不迟疑,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没有一个时间能量低于百年。
人都集合好了,就等您一句话,指哪儿打哪儿。”
听到这个数字,欧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两万人……不少。”
西行的人流在荒原上拖出蜿蜒的痕迹,像一条缓慢移动的河。
五万,这个数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脚步里。
留下看守的只是少数,更多的身影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同一时刻,在另一片被车轮碾实的土地上,黑压压的人群排列成阵。
徐祖洪站在一辆皮卡车的后斗上,脚下是蒙着兽皮的战鼓。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攒动的人头,十万双眼睛反射着天光。
“都听清楚了!”
他的声音被风扯开,“昨天那伙过路的,胆子上长了毛。
咱们的规矩,他们想用脚底板来蹭。”
底下响起一片粗重的呼吸声。
“我让他们先尝了点甜头。”
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真以为能翻天?探过了,能打的,凑不满两万指头。”
吼声像闷雷一样滚过人群。
“今天,就是捏死一窝蚂蚁。”
他提高了嗓门,“打完了,除了那个会弄出声响的女人得留着,别的,随你们处置。
憋久了的崽子们,该撒欢了!”
“杀!杀!杀!”
呼喊震得皮卡车的铁皮嗡嗡作响。
徐祖洪很满意,抬手往东一指:“我在后头看着,我的那些‘宝贝’也看着。
去吧!”
铁流开始向东涌动。
皮靴和轮胎碾过砂石,发出持续的沙沙声。
然而,这股向前的势头只持续了几百米,便像撞上了无形的堤坝,骤然缓了下来。
前方的土坡棱线上,不知何时,已立满了密匝匝的人影。
天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剪出一片沉默的黑色轮廓,数不清,像一夜之间从地里长出的森林。
徐祖洪眯起了眼。
数目不对,远远超出了他预想的“两万指头”
疑惑像根细刺,扎进他脑子里。
队伍最前面的人已经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家伙,阵型出现了细微的骚动。
不是说只有两万么?这黑压压的一片,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一个手下小跑着靠近皮卡车,喘着气,声音压得很低:“头儿,查清了。
正东边道上那些零散扎堆的,全跟昨天那车队搅和到一块儿了。”
徐祖洪愣了一瞬,随即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我当是什么硬骨头,”
他啐了一口,“原来是那帮凑数的破**自己送上门来了。
也好,省得老子费事去找。”
他重新看向坡上那片沉默的阴影,声音里淬着冰碴:“破烂堆得再高,一脚踹过去,还是破烂。”
我从未想过要给他们留有余地,既然主动撞上门来,自然要全部收下。
今日不会再有任何顾忌。
他抬高声音向四周传令:全体展开阵型。
既然对方自投罗网,反倒省去我们搜寻的工夫。
稍后,让他们好好领教一番。
十万部众闻声而动,如潮水般向两侧铺开,形成密实的战线。
另一侧,欧翼正在分配进攻路线。
“正面由我的人负责突破。
吴再欣、高杞强,还有英雄联盟的四支队伍,从左翼压上;其余人攻右翼。
逐步收紧包围,将公路联盟困死在这片荒野。”
命令层层传递,各队依序进入位置。
见阵型已成,欧翼转向身旁那名眼神清亮的女子:“今天你可以尽情施展了。
把你那些‘老朋友’都放出来吧,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尸王军团。”
女子嘴角扬起,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好,这就让他们开开眼。”
她向手下示意,所有运输车的闸门同时打开。
一千二百五十六具尸王沉默地列队而立,在她身后站成一片灰黑的森林。
欧翼望向自己身后那几十道身影,扬起手:
“轮到你们上场了。
只要不取性命,随你们怎么玩。
现在——游戏开始。”
号令落下,几十人抽出随身兵刃,向前疾掠而去。
左右两翼的队伍也同时启动,如双翼展开,向敌阵包抄。
对面阵中,徐祖洪看见中路仅有数十人冲来,先是一怔,随即爆出粗哑的大笑:
“**,这群人是疯了吧?几十个就敢正面撞过来,嫌命太长!”
他朝前方吼道:“中路的人上去陪他们玩玩,一分钟内给我收拾干净!两侧盯紧对面两翼,等他们靠近再动手!”
公路联盟最前方的队伍约四千人,在头目带领下迎向那几十道身影。
许多人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甚至觉得以如此人数对付区区几十个对手,实在有些丢脸。
哪里需要一分钟?照面之间就能碾过去。
尤其当看见对方手中竟握着**时,嗤笑声从队伍里零星响起——
这群人,是来送死的吗?
觉醒者们已蓄势待发,只等目标再靠近些许,便要释放远距离的攻势。
然而,一道刺眼的电光毫无征兆地在人群**炸开。
爆鸣撕裂空气之前,已有数百道人影被气浪掀上半空。
紧接着,一道裹挟黑芒的箭矢贯穿了首排那人的大腿——它从正面射入,自背后透出,又倒旋着折返,在血肉间犁出第二道深痕。
仅仅这一击,又有数百人瘫倒在地,再也无法起身。
火焰、碎石、狂风接踵而至。
四千人的阵列像被镰刀扫过的麦秆,还能站立的身影已屈指可数。
公路联盟的主力部队怔在原地,他们眼中那几十个不值一提的对手,竟在接触之前就几乎全歼了前锋。
究竟哪一边才是猎物?
猎物怎会拥有这般摧枯拉朽的力量?
失神的刹那,欧翼的队伍已踏过满地**的躯体,如尖刀般刺向大军本阵。
第二轮远程攻击落下,联盟前排顿时人仰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