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齿磕破了嘴唇，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但那双眼睛仍然死死盯着几步外的身影——林诗诗还站在那里，衣裙的褶皱在风里微微颤动。
他试图撑起手臂，肩胛骨刚抬起半寸，一道青灰色的影子便压了下来。
颈侧传来被铁钳咬穿般的剧痛。
温热的液体喷溅而出，有几滴落在眼皮上，视野顿时蒙上一层淡红。
徐祖洪抬起颤抖的手，摸向痛处。
指尖触到的不是完整的皮肤，而是湿滑的、不断涌出热流的裂口。
他将手举到眼前，掌纹已被染成暗红色。
尸王的头颅仍埋在他颈边，咀嚼声贴着耳骨传来，黏腻而清晰。
“不……可能……”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明明……已经七重淬体……”
“它生前觉醒的是封印之力。”
另一个声音从侧方飘来，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按理说，成功封住你的概率不到千分之一。
可惜，连天意都站在你的对立面——它偏偏就成功了。
现在的你，体魄强度恐怕还不如三重淬体的普通人，自然挡不住尸王的利齿。”
徐祖洪艰难地转动脖颈。
不远处的断墙边倚着个年轻男人，眉眼深邃，下颌线利落如刀削。
那人嘴角噙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却冷得像冬夜的井水。
徐祖洪忽然想起林诗诗方才站在他身旁的样子。
两人之间不过隔了三步，衣摆几乎相触。
原来如此。
他扯动嘴角，混着血沫朝林诗诗的方向啐了一口：“你找的姘头？”
林诗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两步跨上前，靴底狠狠踹中徐祖洪的肋骨。
骨头断裂的闷响中，他的身体滚出两丈远。
“闭上你的脏嘴！”
她的声音像淬了冰，“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满脑子龌龊？去地府照照镜子吧，麻子脸！”
徐祖洪仰面躺着，天空在视野里逐渐模糊成灰白的雾。
四肢开始失去知觉，仿佛沉入冰冷的泥沼。
西路还有四万余人……若是能调来……若是能重来……
意识像沙漏里的细沙，飞快流逝。
他试图蜷缩手指，却连指尖的颤动都无法感知。
某种陌生的、暴戾的冲动从脊椎深处爬上来，迅速蚕食最后一点清明。
黑暗彻底吞没视野前，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林诗诗蹲在不远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具开始抽搐的身体。
尸王已经退到一旁，嘴角还挂着暗色的碎肉。
她屏住呼吸，看着徐祖洪的手脚突然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撑起，关节发出咯咯的扭响。
成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亮光。
变异在徐祖洪身上彻底完成时，那具躯体已化作通体青黑的五阶尸王。
它刚站稳脚跟，便毫无预兆地扑向另一只同色的尸王——吕政颉所化的那一只。
两头怪物立刻纠缠撕扯，骨骼摩擦的闷响与低吼在空气中震荡。
林诗诗瞥见这景象，嘴角浮起一丝嘲弄的弧度。”瞧见没，”
她声音里带着凉薄的笑意，“才当上尸王，就急着抢头把交椅。
也就这点眼界了。”
欧翼走近，手臂自然地环过她肩头，指尖陷入衣料柔软的褶皱里。”刚才在徐祖洪跟前，”
他嗓音压得低，“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林诗诗侧过脸，眼里漾开甜腻的光。”我的人，谁碰谁倒霉。”
她顿了顿，尾音扬起，“除了我，当然。”
欧翼屈指刮过她鼻梁，动作轻得像拂过羽毛。”这么乖，”
他问，“想要点什么犒劳？”
林诗诗睫毛垂了垂，沉默片刻才开口：“叫上婉清和小雪姐吧。
免得旁人背后嚼舌根。”
欧翼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的笑。”行啊，”
他应得爽快，“那就你们三个一起。
入夜之后，带她们来我车上。”
林诗诗脸颊漫开浅淡的红，点了点头。
……
战斗在正午前彻底沉寂。
公路联盟近十万之众无一幸存。
尸潮中凡低于黄色等级的怪物皆被清除干净。
所有晶体里流淌的时间能量被汇集到一枚晶核中，由唐颖转交至欧翼手中。
“丧尸歼灭数十一万五千有余，”
唐颖汇报时语调平稳，“提取的时间能量合计三千六百万年上下。
诗诗收编的尸王里，黄色三阶二百一十只，绿色四阶五十五只，青色五阶一只。”
她稍作停顿，继续道，“我方折损一万五千余人。
紫金山各团队损失约四千，吴再欣、高杞强及英雄联盟四处合计约三千。
驻地团队未呈报具体数字，粗略估算在八千左右。”
她递上一张表格。
欧翼目光扫过纸面，仔细比对后，取出一百二十万年时间能量，分别补入吴再欣、高杞强、英雄联盟及紫金山各队的储备。
至于驻地那些未提出要求的团队，他自然没有额外拨付。
随后他遣人召回十里外候命的车队。
队伍开进公路联盟废弃的营地，开始清点散落各处的物资。
暮色降临时，登记终于完成。
欧翼对那些堆积如山的物品毫无兴趣，全数分给了其余团队。
他下令在此休整一夜。
明日黎明，队伍将继续向西推进，将公路联盟残存的最后几万人彻底抹去。
……
营火在夜色里跳动。
欧翼将吴再欣、高杞强、秦明、陈旭、赵浩宇以及那位来自山地的首领召集到帐中，给每人分发了百万年级别的时间能量。
“这两日作战的酬劳。”
他解释得简洁，目光掠过众人各异的表情。
欧翼抬手制止了他们推让的动作。
“收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些能量，该用在那些敢冲在前头的人身上。
记住，如今这世道，一个人再强也走不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这几张脸。
“把你们手下的人拧成一股绳。
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吴再欣最先笑起来，将那团温润的光晕握紧。”那我可真不客气了。”
她转向另外几人，“欧老大既然说了，咱们再推辞反倒见外。”
高杞强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另外四人见状，也纷纷将分到的时间能量收好。
……
几天后，队伍继续朝着西边移动。
营火旁，几个人都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
欧翼傍晚那几句话，反复在他们脑子里打转。
这些天的厮杀像一场淬炼。
人确实折了不少，可活下来的那些，眼神都不一样了。
以前只是凑在一起求个活路，现在，隐约有了点别的什么东西。
就像散铁被捶打出了韧劲。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远处——欧翼那边营地里人影不多，灯火也疏落，可没人敢小瞧那里。
又看看吴再欣的营地，规模不算大，却井然有序，透着股扎手的精气神。
“人少，未必是坏事。”
高杞强忽然低声说。
旁边的人“嗯”
了一声。
他们都明白。
乱糟糟挤成一团，不如一把磨利了的刀。
得把手里这些人重新筛一遍，把好钢用在刃上。
至少，在踏进川城地界之前，得让队伍变个模样。
这个念头同时在他们心里扎了根。
夜色渐深，除了吴再欣还留在欧翼营地里，其他几人都起身离开了。
火光摇曳，映着吴再欣的侧脸。
她看着欧翼取出那些凝聚的时间能量，先分给了百来个负责杂事的女子，每人得了一份，让她们眼底多了些踏实的光。
然后，欧翼将剩余那庞大能量分成两半。
一半被他缓缓纳入掌心，融入身体。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色似乎比身后的夜色更深沉了些。
时间能量被均匀地分给了每一位成员。
当最后一丝能量融入体内，队伍中实力最弱的两人——慕光与梁红——体内流转的能量刻度停在了六十五万年的标记上。
而慕婉清和林诗诗她们，能量的波动已接近一百四十万年。
白千荨的数字最为醒目，四百万年的界限被她轻易踏过，在整个队伍里，这个数值仅次于欧翼。
吴再欣注视着这一切，心底泛起波澜。
她从未见过哪个首领，愿意将如此珍贵的资源与部下平分。
至少，她自己绝无可能做到。
此刻，她忽然明白了这支队伍为何总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跟随这样的引领者，平庸本身便成了一种奢望。
想到欧翼的队员们刚刚各自吸收了超过二十五万年的能量，一股灼热的羡慕在她胸腔里蔓延。
对比自己的队伍，那种差距仿佛羽毛与烈焰。
她渴望更多能量，渴望让自己的团队也脱胎换骨。
“接下来的四个关卡，”
她转向欧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交给我们来打头阵，可以吗？”
欧翼嘴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想多分一些？”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仿佛隐没在暮色里的道路：“后面还有将近四万人等着。
他们不是待宰的羔羊，每一个关卡都比前一个更难啃。”
吴再欣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硬碰硬不是唯一的路。
我的能力……是改变形貌。
明天，我可以成为徐祖洪的样子，带着我的人混进他们的营地。
只要找到机会控制住他们的头领，里应外合，伤亡就能降到最低。
这个办法，您觉得如何？”
欧翼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计划可行。
明天，头阵交给你们。”
提议被采纳，吴再欣心中一定。
但一丝微妙的失落随即浮起——当她说出“变身”
二字时，对方眼中没有丝毫讶异。
难道这能力在他眼中如此寻常？她想起欧翼麾下那些成员千奇百怪的本事，忽然明白了。
与那些直接撼动战场的力量相比，自己这只能改换面貌的能力，确实谈不上惊艳。
它无法增强一击的力度，也不能在远处降下雷霆，说到底，更像一种精巧的生存技巧，而非值得夸耀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