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位,谁惹你生气了?”
按照约定跟繁相位一起回来探望几个孤寡老人(x)的穆逢春好奇的问。
“没有。”
穆逢春挑了挑眉,还说没生气,这不是气的很吗?不过...
“昨天你把半成品蛋糕发给我让我完成,是想吃蛋糕了吗?”他试探着问。
繁相位自从某一次任务过后就厌恶甜味的食物了,所以收到半成品蛋糕的时候他还是很震惊的。
“...不是说吃甜的会让人心情变好吗,我就闲得无聊做一下。”提到这个繁相位就更郁闷了。
他的手真的跟被诅咒了一样,过程再正确,结果也一定是错的,没办法,只能把最后的步骤交给穆逢春做。
“...”
一秒猜出这蛋糕最后到底落进谁嘴里的穆逢春抿着唇艰难的笑了一下。
“你先去看校长吧,我去看看老头子。”繁相位把手里的礼物交给穆逢春,两手空空大摇大摆的去看张三了。
几个星期没见,张三的气息更微弱了。
“我来看你了。”繁相位从兜里掏了掏,掏出一副造型很时尚的墨镜,从门下的小窗递过去。
“礼物,庆祝一下我二十岁生日。”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苍老又带着腐朽气息的声音响起,
“室内戴墨镜,真有你的。”
听到这个声音以后繁相位沉默了一会儿,背靠着冰凉的铁门坐下。
“你的重点难道不应该是我过生日为什么要给你送礼物吗。”
“孩子长大了,知道心疼爸爸了是吧?”
繁相位又不说话了。
里面的张三发现自己的俏皮话并没有活跃到气氛,有点无措的张牙舞爪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注入到身体里的镇定剂安抚下来。
“相位。”他喊他。
“嗯?”
繁相位闭上眼,发出一道鼻音应了一声。
“我要死了。”
“我知道。”
张三费劲的抬头,却发现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繁相位关上了门,坐在一片黑暗中。
“...我这样子,可怕不可怕?”张三轻声问。
“还好吧。”繁相位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真的吗?
张三咳嗽了两声,于是整个空间都蠕动起来。
“那你找到活着的理由了吗?”
繁相位点点头,又摇摇头。
张三有些无力的笑了笑,闭上了眼。
“小春果然留不住你。”他说,
“小春他不够震撼你的心,小怪物啊,你的心太沉重了,还有什么能让你的心始终停留在人类这边呢?”
张三想,真很正常。
因为穆逢春不够震撼繁相位的心,如果来日繁相位真的遇到了能让他顿悟、能让他生出人心的人,穆逢春一定会被毫不犹豫的抛弃。
他给他挑选的家人,繁相位把穆逢春当成了张三交给他的责任。
这并不是张三做这件事的初衷,他最初以为,穆逢春的经历足够感人,两个怪物抱团取暖的故事足够留住繁相位。
但现在看来,显然不够。
能让繁相位为之动容的人,他一定会拼尽所有去追随。
为那个人而生,为那个人而死。
在张三有限的认知里,繁相位的结局似乎已经注定了——
他为之动容的绝非常人,而在这个世道里非常人所能及的人,必遭劫难。
“...也许是有的。”
沉默了很久的繁相位盘坐在黑暗中,黝黑的眼瞳中清晰的映出了这所房屋真正的模样。
“如果你是因为我要死了而宽慰我的话,这也算是一种进步吧。”张三哼哧哼哧笑了两声,
“你在学习怎样做一个人的课程上得到了非常优秀的成绩...我敢说小春他从来没觉得你不是人。”
穆逢春啊...
就让他以为是互相救赎吧,这已经是那个孩子在人类世界里最好的结局了。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繁相位语气出奇的淡漠。
“会骗人的明明一直都是你。”
骗他说只是出任务去了,骗他说休养休养就能好了,骗他说没时间见他。
说着一些一戳就破的谎话,临死了还要操心这种有的没的的东西。
“真找到了啊?”张三突然精神起来,狭窄的空间里一阵涌动。
“大概。”繁相位顿了顿,
“就是你口中足够震撼人心的故事。”
“是吗、是吗...”那声音又低了下去,空间渐渐归于平静。
“...”
繁相位等了一会儿以后就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好像...不管是人还是怪物,都不重要了。”已经听不出来是人声的声音朦朦胧胧的回荡在耳边,
“我还是想你不后悔就好。”
繁相位打开门,门外的光线半点都照不进室内。
“我知道了。”
他关上了门。
墙壁蠕动着,一点点吞噬了这扇门。
不知过了多久,繁相位抬起头,只看到了一面光滑的墙壁。
“相位,你在想什么?”想去看看张三却被校长拦住没去成的穆逢春戳了戳面无表情发呆的人。
“什么也没想。”
风吹动着青年额前的发丝,带来了食堂炒蘑菇的味道。
“今天食堂又是炒蘑菇,但是喝了很久营养液了,要不然咱们去食堂吃?”
“小春。”繁相位仰起头,天灰蒙蒙的,带着一股子驱之不散的晦气。
“...我在呢,相位。”穆逢春担忧的看着他。
“我没有家了。”
穆逢春瞳孔骤缩,有一瞬间他大脑一片空白,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他本来想说,他还在,繁相位还有家人,但是末了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不一样的。
繁相位认为的「家」,和穆逢春想象中的「家」,是不一样的。
他努力了,努力了七年,努力的把穆逢春当做同类当做家人,想满足一下张三的愿望。
可是他真的做不到。
张三死去的时候,他感觉世界空茫茫的。
他头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他没有家了,他是个异类。
张三是繁相位的收容所,只要张三活着,繁相位就是个人。
“我不可以吗?”穆逢春嘴唇颤了颤,轻声问。
我不可以是你的家人吗?不是你说的,我们以后就是家人了吗?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不应该问出这种话的,从救命恩人这方面看,繁相位他做的完美无缺。
把他从沼泽深渊里扯出来,给他重新活一次的机会,让他成为了受人尊敬的人,包容了他的一切...
可是、这话太伤人了。
为什么不能把这句话留在心里呢?为什么不能让我自欺欺人一辈子呢?
青年唇边的小痣在昏暗的天光下隐约可见,他的眼神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小春,你是家人。”
你是张三给我留下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