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纸档案袋的封口早就脆了。
顾沉指尖只轻轻一碰，边角就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一叠发黄的旧页和一张折得极薄的手绘结构图。
林夜把门口位置让开半步，挡住外侧走廊，顾沉则借着黄灯迅速翻看起来。
第一页，就是一份补录说明。
内容不长，却让两人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七号火源并不是自然形成后被发现的异火样本，而是“从裂隙活巢边缘切离的未成熟核心”。换句话说，它原本生长在一处真正的裂隙深区，是被人强行截出来运回江河基地的。
而这么做的目的，不是研究，而是“预培育”。
他们想把这枚未成熟火源养成可控活火，再通过黑市高价转卖给某些需要特殊火种的人。
顾沉冷声道：“这已经不是违规，是拿整个基地做温床。”
林夜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记录更乱，很多地方明显被人撕走了。可哪怕只剩残页，也足够拼出一条让人发寒的线。
当年所谓的“转移计划”，至少涉及三拨人。
明面上的基地能源组，暗中的黑市回收链，以及一支被临时调去护送外围通道的预备外勤队。
那支队伍，就是顾沉所在的那一队。
他们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是去做普通侦查，而是被安排成了计划出问题后的牺牲品。一旦七号火源在运送途中失控，或者走漏风声，最容易被抹掉的就是那群年轻预备员。
顾沉盯着纸面上那串早已发黑的编号，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被临时推错了路线。”他声音很低，“原来不是错，是本来就该死在里面。”
林夜没有说安慰的话。
有些事拖得太久，安慰毫无意义，只有证据和还账才有用。
“继续翻。”他说。
顾沉点头，把最底下一张折图展开。
那竟是一张黑井下层结构图。
图纸比现在他们看到的还完整，除了档案区和收容区外，右下角还有一块被红笔圈起来的小区域，旁边写着三个字。
备用门。
顾沉的呼吸一下顿住。
“许临的字。”
林夜一怔。
他低头细看，果然能发现那三个字和图上其他工整记录完全不同，更急、更硬，像是临时留给后来人的提示。
在“备用门”旁边，还有一句几乎被汗水浸花的小字。
【若主门失控，走东侧升降井背墙。】
顾沉握着图纸的手微微发紧。
许临。
那个在七年前把他推出塌陷口、自己留在里面断后的前辈，竟然还在最后时刻给后来人留了退路。
林夜看着他，没有催。
片刻后，顾沉深吸一口气，把图纸收好，眼底那层复杂情绪被重新压回去，只剩更冷的锋芒。
“这门，今晚得找到。”
“不只是为了出去。”林夜接道，“也是为了确认，当年到底还有谁活着走过这条路。”
这时，档案室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
不是风。
是鞋底踩过锈屑的声音。
两人同时抬头。
林夜反应最快，抬手就把灯关了。狭小档案室瞬间陷入黑暗，只剩走廊深处那点昏黄残光斜斜照进来，把门口切出一条模糊影子。
有人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顾沉用气音道：“火刀许的人？”
林夜却摇了摇头。
他能感觉到外面几道气息很散，不像训练有素的伏击队，反倒更像被临时召集来探路的人。可气息虽散，身上却都带着同一种味道。
药味。
像长期服用某种压制火毒的药后留下的残留气息。
“不是纯打手。”林夜低声道，“像是做搬运和维护的人。”
脚步越来越近。
很快，档案室门外有人低低骂了一句：“刚才这边明明有动静，怎么灯灭了？”
另一个声音压着嗓子回道：“别废话，许哥说了，备用门那边先封住。主收容区有问题，里面那枚东西快醒了。”
顾沉眼神一凝。
他们也在找备用门。
也就是说，一旦被他们抢先，不但证据会被清掉，连退路也会被彻底堵死。
林夜看了一眼顾沉，指了指图纸上东侧方向，又抬起两根手指。
意思很清楚。
外面至少两人，先清，再走。
顾沉无声点头，手中短刀已经反握。
外面那两人还在一步步往门口靠，显然完全没想到黑暗里正有人等着他们。
门槛被影子盖住的那一瞬，林夜先动了。
他像一道压到极低的影子，从侧面贴墙扑出，一手捂嘴，一肘砸颈，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就把最前面那人按翻在地。与此同时，顾沉从另一侧切出，刀背精准砸中第二人的太阳穴。
两个人连哼都没哼完整，就先后倒下。
林夜迅速搜身，很快从其中一人腰包里翻出一枚东侧门禁钥匙和一支尚未用完的抑火针剂。
顾沉看着那支针剂，冷冷道：“果然，他们一直有人在下面养火。”
林夜收起钥匙，抬头望向走廊更深处。
“那就去把许临留下的门，先抢到我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