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闭关结束,沈砚没做半点停留,径直折返夜律道院。
道院之内一如既往,弟子修行井然有序,处处透着安稳规整的氛围,看不出半点异样。
回到自己的专属居所,沈砚接下来几日过得格外清闲。
白日里他坐镇丹院,给一众炼丹弟子授课解惑,指点他们打磨丹术根基。
空余时间便闭门静坐,调息养气,稳固自己在时空领域中沉淀的一身修为。
另一边,朱若兰重回丹房日常,一出手直接把一旁的靳芳彻底看懵了。
早前两人同在丹院修行,靳芳的丹术造诣一直稳稳压着朱若兰一头,两人差距肉眼可见。
可才短短一个月不见,朱若兰的炼丹手法,控火技巧,识丹辨药的水准,竟然隐隐反超,比她还要精湛老练几分。
靳芳盯着炉火中成丹的完美品相,满脸难以置信,忍不住出声追问。
“若兰,你这也就离开短短一月,丹术怎么精进得这么离谱?难不成你私下偶遇机缘,顿悟丹道了?”
“差不多算是吧。”
朱若兰淡淡应声,没有过多解释。
她心里清楚真实缘由,却半个字都不能吐露。
外人只知是一月之别,可她在神山百倍时空领域里,实打实闭关苦修了八年多,丹道底蕴早就脱胎换骨,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堪堪入门的小丹师。
几日时光转瞬而过。
沈砚闲来巡查道院,连日来都没看到王友竹的身影,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转头看向身旁的孙灿庭。
“最近怎么一直没见到王友竹?”
孙灿庭闻言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
“夫子,我也纳闷呢!他这几日神神秘秘的,天天早出晚归,问他去做什么,他只说是私事,不让咱们多打听。”
沈砚眉峰轻轻一挑。
王友竹平日里看着偶尔跳脱随性,但做事向来有分寸,绝非贪玩误事,肆意旷课的人。
不过也只是些许好奇,并无大碍,他便没再多放在心上。
……
荒界,冷水河河面。
碧波荡漾的河面之上,一艘精致奢华的仿古画舫随波轻晃,静谧雅致,与世隔绝。
画舫船舱之中,王友竹端坐主位,神色沉静。
他对面端坐着一位身形魁梧的中年女子,一身利落黑色劲装,裸露的臂膀肌肉线条紧实流畅。
女子周身气息渊深厚重,沉稳内敛,赫然是一尊实打实的窥神境大能。
见到王友竹,女子微微欠身行礼,态度极尽恭敬:“少主。”
“宋姨不必多礼。”王友竹抬眸,语气平和。
宋姨点头直起身,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手掌。
厚重的舱门应声推开,八位身姿窈窕、容貌清丽的薄纱女子有序走入船舱,眉眼温婉,体态婀娜,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可人儿。
“少主,这些人都是属下精心为您挑选,身家清白、品性纯粹。”
宋姨语气平淡道:“您若是有兴致,随时可以留下侍奉。”
八位女子齐齐盈盈下拜,嗓音柔媚婉转:“见过少主。”
可王友竹见状,却是眉头紧蹙,直接抬手摆手打断。
“不必了,让她们都退下吧。”
宋姨见他无意于此,也不勉强,挥手示意一众侍女尽数离场。
转瞬之间,船舱内只剩两人相对而坐。
王友竹当即正色开口,直奔主题。
“宋姨,你怎么突然亲自来荒界了?”
宋姨神色一肃,褪去方才的随和,郑重回道。
“少主,属下此番跨界而来,是奉尊主之命,专门前来护你周全。”
此话一出,王友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头一紧。
“是不是江竹会出事了?家里局势不稳?”
宋姨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满是凝重。
“江竹会与洪岩宗的征战,近期愈演愈烈,局势彻底失控。”
“洪岩宗不知搭上了什么大运,攀附上了中域丁家这等顶尖势力,有丁家强者撑腰,整体战力暴涨,压得我们江竹会节节败退,压力空前巨大。”
“尊主担心对方狗急跳墙,暗中派人跨界潜入荒界对你下手,这才命我赶来贴身守护。”
“洪岩宗,丁家……”
王友竹眼底掠过一抹寒意。
江竹会与洪岩宗盘踞角宿界西域数千年,世代征伐,恩怨缠深,早已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沉默片刻,宋姨话锋一转,道出此行真正目的。
“少主,如今我方局势被动,硬拼胜算太低,想要抗衡背靠丁家的洪岩宗,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与程家联姻。”
“只要你与程家缔结婚约,有程家撑腰,哪怕是丁家,也必然有所忌惮,不敢肆意妄为。”
“绝无可能!”
话音未落,王友竹猛地拍案起身,情绪激动,当场厉声打断。
“程家那女人就是条藏在暗处的毒蛇!我就算死,也绝不会和她联姻!”
一想起程家那位嫡女,王友竹浑身都透着彻骨寒意,心底满是忌惮。
他至今清晰记得,自己五岁那年,曾亲眼见过年仅八岁的程家嫡女,仅凭一己之力,将十几名武道强者当众虐杀。
那等狠辣残忍的手段,就算是从小在刀口舔血,厮杀中长大的他,都看得心惊肉跳。
那根本不是寻常世家女子,分明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宋姨看着他激烈抗拒的模样,满脸无奈,苦口婆心劝道。
“少主,这也是为了整个江竹会的存续……”
“不必多言。”
王友竹冷声打断,态度无比坚决。
“此事我绝不妥协,洪岩宗和丁家的麻烦,江竹会自有办法应对,无需用我的婚事换取苟安。”
宋姨见他心意已决,再也不肯松口,只能暂时压下联姻的话题。
只是她眉宇间的忧色,反倒愈发浓重。
若是江竹会真有万全之策,尊主又何须特意派她跨界赶来荒界护主?
眼下的局势,早已凶险到了极点。
……
数日之后,夜律道院外,临江酒楼。
靠窗的雅座之上,沈砚与陈灵儿相对而坐,满桌精致佳肴热气氤氲。
两人今日特意在此等候柳华莲。
外界不过短短一月未见,可对在神山苦修八年的陈灵儿而言,早已是阔别八年之久。
昔日两人交情匪浅,她便想着趁此次出关,与旧友再见一面。
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来,正是柳华莲。
只是今日的她,身边并肩跟着一位容貌俊朗、气度不凡的青衣男子。
“灵儿,实在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柳华莲笑着落座,随即一脸骄傲地拉过身旁男子,主动介绍道。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道侣,杨湛生。”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杨湛生,笑意盈盈地引荐。
“湛生,这是我的闺蜜陈灵儿,旁边这位是她的同伴。”
陈灵儿无奈白了她一眼,懒得开口辩解。
外人眼中,她依旧是十三岁的年少模样。
可历经八年时空苦修,她的心智,阅历,早已是二十一岁的成熟女子,看透了人情世故,心思远比从前通透。
杨湛生目光随意扫过两人,视线在容貌清丽,气质脱俗的陈灵儿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惊艳。
这才慢悠悠看向沈砚,神色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倨傲,微微颔首示意。
“在下杨湛生,任职角宿界星海商会长老。”
他语气从容,自带几分高人自矜的姿态。
柳华莲连忙在一旁补话,满脸得意与炫耀。
“我家湛生才三十岁,就已经修成顶尖武帝!手握的产业资源,足足有数亿极品灵石的身家,前途不可限量!”
看着柳华莲这副刻意攀附,洋洋自得的模样,沈砚心底只剩无奈。
看来时隔多日,柳华莲依旧心性浮躁,稍稍攀附上强者,便忍不住心生优越感,在自己面前摆姿态。
杨湛生浑然没察觉异样,淡淡看向沈砚,随口问道。
“不知小兄弟平日里在哪修行,做什么差事?”
不等沈砚开口,他便自顾自傲然开口,一副施舍提携的语气。
“你若是暂无好去处、没有正经机缘,大可随我去星海商会做事。”
“凭我的面子,给你安排一个管事职位轻而易举,每月数千极品灵石的俸禄,足够你安稳度日。”
这话一出,柳华莲瞬间满脸尴尬,额头直冒冷汗。
她心里急得不行,恨不得立刻出声打断。
眼前这位,可是大雍储君、夜律道院首席夫子,手握滔天权势,掌控神丹销路的顶尖人物。
何等尊贵超然的身份,怎么可能去星海商会做一个小小管事?
她刚想开口解围,杨湛生却再度抢话,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看似随意地随口问道。
“对了,最近角宿界疯传一款神药,名叫地灵心丹,药效逆天,一丹难求,你们可有听说?”
“还有那位创下丹术神话、炼制出此神丹的夜律道院沈夫子,据说就在这座道院修行,几位可否认识?”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眼前这个被他随意提携看轻的少年,正是他口中鼎鼎大名的杨夫子,更是地灵心丹的唯一创始人。
柳华莲心里暗暗叫苦,尴尬到极致。
早知道杨湛生如此无知莽撞,她方才就该提前告知沈砚的身份,也不至于让他当众班门弄斧,徒增笑柄。
但她转念一想,地灵心丹牵扯两界巨大利益纷争,事关重大,她绝不能随意泄露沈砚的真实身份,只能硬生生憋住解释的念头。
接下来的整场闲谈,杨湛生彻底忽略了身旁的柳华莲,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了容貌出众,气质独特的陈灵儿身上。
他频频主动搭话,极尽热情,甚至兴致勃勃拉着陈灵儿探讨剑道奥义。
一副高人传道悉心指点的姿态,全程自我感觉极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