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叶小仙(别名:木木)
性别:女
年龄:22
星座:双鱼?
毕业院校:双一流大学 服装与服饰设计专业
GpA:3.8/4.0(专业前8%)
获奖:2024年“华帛奖”中国国际青年设计师大赛 铜奖
2024年“东方杯”女装设计赛 最佳创意奖
2023年 校一等奖学金
实习经历:2023.07-2023.12 之禾集团设计部 实习生
2022.07-2022.09 平安鸟女装 设计助理(实习)
作品集:附件pdF(32页,含4个完整系列)
木木坐在宿舍的上铺,膝盖上搁着一台贴满贴纸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她改了第十七版的简历。
她把简历缩放到80%的比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没有错别字,排版清爽,联系方式正确。
她用食指悬在触控板上方,停了三秒,然后点下了“发送”。
收件人:江南布衣 2025校招
这是今天发送的第十一封。
也是过去三周里的第七十三封。
木木把电脑合上,后脑勺靠上冰凉的墙壁,盯着墙面上的一个水渍发呆,那个水渍的形状像一朵盛开的花,她大一入学第一天就发现了,四年了,还在那里。
“木木,你还在投啊?”
对床的许杉杉探出头来,敷着一片绿色的牛油果面膜,说话时嘴巴只能张很小的幅度,“我都躺平了。我妈说让我回家,她托了她同学的老公的姐姐,在我们那个四线小城市的商场里找个服装导购的活儿。”
“你那么多比赛奖项,你去做导购?”木木皱眉。
“奖项能当饭吃吗?”许杉杉的声音从面膜后面闷闷地传出来,“我上周面了一家快时尚品牌,hR问我“你觉得你的设计怎么转化为销售额”,我说我的设计理念是……,还没说完人家就打断我,说“我们不谈理念,我们谈KpI”,然后我就没有然后了。”
木木没有接话。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邮件推送。她的心脏猛地抽动了一下,那是肾上腺素的条件反射,在过去三周里被反复训练出来的。
但她很快就松弛下来了。
是广告。
第七十九封简历投出去之后的第四天,木木终于收到了一封不是自动回复的邮件。
发件人:素素时尚 · 人力资源部
主题:面试邀请 - 助理设计师岗
木木从图书馆的椅子上弹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桌板下面,痛得她龇牙咧嘴,但她顾不上揉,手指颤抖地点开了邮件正文。
“感谢您对我司的关注……简历已通过初筛……请于6月18日(周三)下午14:00携带作品集原件至以下地址参加面试……”
她深呼吸了三次,然后给妈妈发了一条微信:“妈,素素让我去面试了。”
妈妈秒回了一个放鞭炮的表情包,紧接着一条语音,点开就听见她妈高亢的嗓音:“我就说我闺女行!那些公司瞎了眼!你好好表现,穿漂亮点!”
木木笑了一下,她把这个消息发到了宿舍群里,许杉杉回了六个“”和一个“给老子拿下!!”。
那天晚上,木木把作品集从头到尾重新梳理了一遍,把每一个系列的灵感来源、面料小样、工艺细节、成衣照片全部过了一遍,甚至对着镜子模拟了可能被问到的问题。
“请介绍一下你最喜欢的一个系列。”
“你的设计语言是什么?”
“你怎么看待当下女装市场的趋势?”
她练到凌晨一点,直到每一个回答都烂熟于心,既专业又真诚,既自信又不显得傲慢。
6月18日,她穿了一件自己设计并制作的白色衬衫:立领,前襟做了不对称的活褶,袖口用了一颗她从面料市场淘来的哑光贝壳扣,搭配一条藏蓝色的阔腿裤,踩着一双裸色中跟鞋。
她站在素素时尚总部大楼的玻璃门前,仰头看了一眼那个简洁的logo,在心里对自己说:木木,你可以的。
面试在一间灰白色调的会议室里进行。
长桌的一头坐着三个人:一个hR,一个设计主管,还有一个名牌上写着品牌总监的中年男人,姓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一副金丝边眼镜,从进门起就没怎么正眼看过她。
前面二十分钟进行得很顺利。
hR问了常规问题:为什么选择素素?你对我们的品牌调性有什么理解?你期望的薪资是多少?
木木回答得有条不紊。
她说素素的品牌dNA里有一种“矛盾的美感”:优雅与街头、柔美与硬朗的并置,这正是她在设计中追求的。
她甚至提到了素素2024秋冬系列里一组以“错视”为手法的针织设计,说那是她去年最喜欢的商业系列之一。
设计主管明显对她有了兴趣,翻看她的作品集时频频点头,指着其中一个系列问:“这个“弄堂记忆”系列,面料改造是你自己做的吗?”
“是的,我在面料上做了双层复合,底层是苎麻,面层做了半透明的热转印,模拟老上海弄堂里晾晒的衣物在光线下的层次感。”
“这个想法很有意思。”设计主管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欣赏。
然后周总监开口了。
他把木木的作品集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纸页,像夹一根烟一样,翻过来,翻过去,翻过来,翻过去。
“你是应届生?”他问。
“是的,今年六月毕业。”
“实习经历:之禾,平安鸟,各是几个月?”
“之禾五个月,平安鸟两个月。”
周总监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在金丝边眼镜后面,像两个冰冷的纽扣。
“你有没有用AI辅助设计的经验?”
木木愣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我在实习期间接触过一些AI工具,比如用midjourney做前期的灵感发散,但最终的成衣设计还是手绘和立裁完成的。”
周总监把她的作品集合上,推到一边,那个动作让木木觉得那本32页的作品集像一块砖头被人随手扔到了地上。
“我给你看个东西。”他说。
他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台ipad,打开一个文件夹,翻转屏幕推到她面前。
木木看过去。
那是一组服装设计图,廓形利落,色彩和谐,面料肌理的表达极其细腻,甚至每一张图的排版都像杂志内页一样精致,一共十二套,风格高度统一,完成度之高,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是用AI生成的。”
周总监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预报,“输入关键词:新中式、2025春夏流行色,然后让模型跑了二十分钟,加上后期微调,总共不到一个小时。”
他看着木木,嘴角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你觉得怎么样?”
木木沉默了几秒,“从视觉上看,确实很漂亮。”
“很漂亮?”周总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好像在品味一个笑话,“那你觉得,你的作品集和这个相比,优势在哪里?”
木木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她注意到hR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沙沙作响。
“我的作品有过程。”木木说,“这里有我的手绘稿、面料小样、白坯布立裁的过程记录、成衣的修改记录,每一步背后都有原因。
AI生成的图像是结果的堆砌,但设计不只是结果,设计是……”
“是什么?”周总监问。
“是人留下的痕迹。”
周总监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用一种木木无法解读的表情看着她。
“叶小姐,我直说吧,你的作品集在应届生里算不错的,但是……”
木木听到这个“但是”就知道大事不妙。
“你知道我们现在招一个助理设计师,收到的简历里有多少人会用AI吗?超过百分之七十。
他们用AI做灵感板、用AI出效果图、用AI写设计说明。
不是你不好,是这个行业的门槛已经被AI抬高了,一个能用AI在二十分钟内产出十二套成熟方案的人,和一个花了一个月个月手工做完一个系列的人,在商业上,前者更“好用”。”
他拿起她的作品集,翻开一页,指着一套设计说:“这个系列,你写了“灵感来源于童年记忆中祖母缝纫机的声音”这句话很动人。
但消费者不会因为你的灵感来源动人就去买一件衣服,他们会因为这件衣服的版型显瘦、面料舒服、价格合理而买单。
而你这些设计,说实话,有点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