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鸿子看向身前两个古装打扮的人身上,好奇问道:“你们是阴差?是牛头马面?还是黑白无常?”
胖瘦两人见孤鸿子突然复活,又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是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孤鸿子见两人没有反应,想要再开口询问,哪知道胸口骤然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往上翻涌。
随后他喉咙一甜,“噗” 地喷出一口血,溅在身前的枯草上,殷红刺目。
孤鸿子看着自己胸前的血迹,满脸错愕:“两位阴差大哥,不对啊…… 我不是死了吗?怎么我生前的病也跟着过来了?做鬼也会生病遭罪吗?”
瘦子没有回答,而是声音发颤看向胖子:“大、大哥,怎么办?”
胖子脸色阴晴不定,死死盯着地上的孤鸿子。他看对方面色惨白如纸,连坐都坐不稳,吐出来的血都是乌黑的,分明是重伤垂死、油尽灯枯的模样。
对方之所以活过来,恐怕就是回光返照!
“还能怎么办?” 胖子咬着牙,眼中满是杀意,“咱们俩的样子都被他看见了,若是他真活下来,以峨眉派的势力,你我兄弟还能有活路?趁他现在只剩半条命,直接做了他,拿了剑走!”
瘦子闻言,立马也拔出了自己的长刀:“好,我听大哥的!”
随后两人便提着刀,杀气腾腾地向孤鸿子逼近。
孤鸿子看到两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也是心头一凛:“阴差大哥,你们要干什么啊!我生前没做过恶啊?怎么上来就要收拾我?”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胖子极快的一刀。
孤鸿子本能地抬手格挡,这才发现自己手中握着一把长剑。他急忙将长剑横在身前,与胖子的刀撞在一起。
也不知道这剑鞘是什么材质的,“铛”的一声脆响,竟然将长刀弹开了。
只不过,胖子的气力极大,孤鸿子被震得虎口发麻,整个人向后滚了三四圈,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觉五脏六腑如同火烧,又是一口黑血涌上喉头,顺着嘴角淌下。
感受着这真实的痛楚,孤鸿子生出了一个荒诞的念头。
自己没死。
这里也不是地府。
不过,此时也容不得孤鸿子多想,胖瘦二人已经逼近,眼看长刀就要再次递出。
这种绝境反而激发了孤鸿子的求生欲,他感觉到一股温暖的能量从小腹丹田处缓缓升腾起来,所过之处,竟隐隐有种舒坦的感觉,身体也渐渐恢复了些许气力。
他强提一口气,猛地往旁边一滚。堪堪躲开了胖子的当头一刀。可瘦子的刀却也紧随而至,根本就没办法避开。
见自己躲不过,孤鸿子直接拔出了手中的长剑。
“嗡~”的一声。剑身出鞘的瞬间,竟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瘦子知道倚天剑的厉害,眼见神兵出鞘,他竟然被吓了一跳,刀势一滞。
不过,孤鸿子就像不会剑招一样,只把剑当做棍子一样,胡乱挥舞,阻挡两人近身。
只是倚天剑实在是太过锋利,即便孤鸿子只是胡乱挥舞,剑锋过处,竟带出细微的尖啸声,这让胖瘦两人一时间也难以将他拿下。
而且孤鸿子感觉自己每挥动一次剑,丹田内的暖流便被牵动一分,在经脉里隐隐冲撞,却总被体内的剧痛压住,始终无法贯通。
“这小子连内力都用不出来,剑招也毫无章法,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胖子大喝一声,随后指挥瘦子与自己形成合围之势,将孤鸿子死死围在中间。
孤鸿子越挥越急,呼吸也越来越粗重。突然,他体内那股暖流竟然冲出了丹田,沿着经脉疾速奔流,不知不觉间,竟涌入了他持剑的右臂。
他只觉得掌心一热,手中长剑骤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一道凝若实质的白色气劲,顺着剑锋骤然斩出!
而他丹田内那点微弱气息,也随着这一剑彻底抽空,手臂骤然发软,连剑柄都险些握不住。
“大哥!” 瘦子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孤鸿子抬头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住了。
胖子举着刀正往前扑,可他的动作却停在了半空。从他的左肩到腰腹,一道平整光滑的切口斜贯而过。
他手里的钢刀先断成两截,随即,整个人像是被慢动作拆分一般,上半身斜斜地滑了下去。
鲜血混着内脏轰然洒落,温热的液体溅了孤鸿子一脸。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直冲鼻腔。
瘦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两步,看孤鸿子的眼神像是在看恶鬼。随后他转身就跑,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山道尽头。
孤鸿子僵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挥剑的姿势。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具不成人形的尸体,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阵阵干呕。
杀人了。 自己杀人了。
孤鸿子手脚发软,拄着剑一步步往后挪,几乎是半走半爬地退出去数丈远,直到背靠一棵粗壮的老树,才滑坐下来。
冰冷的树干贴着后背,稍稍缓解了他的眩晕。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的血污都顾不上擦。
“这里到底是哪…… 我到底死没死……” 他喃喃自语,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突然,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痛从太阳穴炸开。
“呃啊 ——!” 孤鸿子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抱住头。
无数记忆碎片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入,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画面在眼前飞速闪过,交织、碰撞、融合。
他眼前浮现出洁白的病房,看到了父母鬓边的白发,看到了化验单上 “恶性肿瘤晚期” 的字样。
手术、化疗、日复一日的病痛折磨,最后是监护仪连成一条直线的刺耳长鸣,还有母亲压抑的哭声。
那是他,郭虹,死于绝症。
随即画面一转。
眼前浮现出巍峨的峨眉山金顶,他看到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尼姑摸着他的头,温和地叮嘱着什么。看到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眉眼明媚地叫他师兄。
他看到自己与白衣青年对战,那人轻松将自己击败。滔天的羞愤堵在胸口,让他重伤难愈,最终倒在这荒僻山道上。
那是孤鸿子,峨眉派大师兄,气死在归乡路上。
两段人生,一古一今,在他的脑海里狠狠撞在一起。
剧痛之中,孤鸿子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睁开眼。
头还是隐隐作痛,但脑海里的记忆却已经清晰分明,不再是混乱的碎片。
他撑着树干慢慢坐直身体,随后缓缓抬起手,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年轻、修长,带着薄茧,不是那双布满针孔的手。
再看向手边斜插在地上的长剑,上面用金丝镶嵌着两个字—— 倚天。
倚天剑。
郭虹,不,现在应该叫孤鸿子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靠,我穿越了。而且还穿成了《倚天屠龙记》里最窝囊的背景板,灭绝师太的师兄,孤鸿子。”
前世卧病在床的那些年,他把金庸的小说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对这个只活在回忆里的角色并不陌生。
孤鸿子,风陵师太的首徒,峨眉年轻一辈的第一人,本该是扶持师妹、光耀门派的大师兄,却因为气量狭小,输给杨逍后便活活气死了。
他的死,是灭绝师太一生悲剧的开端。之后灭绝越来越偏激狠戾,最后在万安寺高塔之上,纵身一跃,落得个惨烈收场。
想到记忆里那个眉眼弯弯、拽着他袖子喊师兄的小姑娘,再想到原着里那个冷着脸、动辄喊 “杀了魔教妖人” 的老尼姑,孤鸿子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老天爷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让他成了孤鸿子,那有些事,或许可以试着改一改。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保住这条命。原身先是被杨逍一掌打伤,又急怒攻心郁结于心,拖了数天早已油尽灯枯。
刚才又经过一番打斗,伤势已经重到了极点。要是不好好调养,别说改命了,说不定再过半天就得再死一次。
孤鸿子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好,闭上眼睛。
峨眉派的内功心法在脑海里清晰地浮现。
那是郭襄祖师从九阳真经中悟出来的残篇,名为峨眉九阳功,虽不完整,疗伤固本的功效却极强。
只是原身这些天被愤恨烧了心智,根本静不下心运气,才让伤势越来越重。
而现在的孤鸿子,经历过绝症的漫长折磨,生死都看淡了,一场比武的输赢,在他心里连半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心病一去,经脉便通了。
他按照心法口诀缓缓引导丹田内那股微弱的暖流,顺着经脉慢慢游走。起初很滞涩,每走一寸都牵扯着疼痛,可随着气息流转,受损的经脉被一点点温润,胸口的憋闷也在慢慢减轻。
一遍功行下来,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脸色却好了许多,至少不再是那种死人般的惨白。
伤势算是暂时稳住了,不至于立刻毙命。
孤鸿子缓缓睁开眼,眉头却依旧紧锁。
这点恢复只是杯水车薪。这具身体亏空太甚,光靠打坐运气,顶多保住性命,想要痊愈难如登天,一个不好还会留下终身暗伤,武功根基尽毁。
所以他必须尽快回到峨眉山,借助师门的灵药和底蕴,才能彻底调理好。
他扶着树干勉强站起身,辨明峨眉方向,便踉跄着赶路。一路上走走停停,歇了七八次,勉强挪了半日路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 —— 哒哒哒 ——” 马蹄声密集而整齐,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孤鸿子转头看向声音来处,只见一队骑兵正沿着山道疾驰而来。
为首的人身穿玄色劲装,头戴皮盔,腰间悬着蒙古弯刀,是典型的元廷军官打扮。他身后跟着数十名骑兵,个个身披轻甲,手持弓箭,马速极快,气势汹汹。
而在那军官身边,赫然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刚才逃走的那个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