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矿洞最深处。
“当!当!当!”
大柱抡起几十斤重的生铁大锤,照着岩壁上的钢钎狠狠砸了下去。
刺眼的火星在昏暗的矿灯下四下飞溅。
他那一身腱子肉崩得死紧,虎口处早就被巨大的反震力生生撕裂。
鲜血顺着锤柄混着泥水往下流,大柱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不行啊陈管事!”
大柱扔下铁锤,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珠子因为极度的憋屈憋得通红。
“这层伴生岩比他娘的乌龟壳还硬!咱们带的那些黑火药和土制雷管,塞进炮眼里连个坑都崩不出来!就跟给它挠痒痒一样!”
陈俊没有说话。
他光着膀子靠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
左臂上那条被高压电弧烫伤的伤口再次崩裂,暗红色的血水早就把绷带糊成了一团黑泥。
头顶上方的岩层,正在极其规律地发出阵阵沉闷的震颤。
碎石和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陈俊太熟悉这种震动了。
那是大口径坦克主炮和152毫米重型榴弹炮在地面上疯狂洗地的动静。
前线打成一锅粥了。
陈俊闭上眼睛,耳朵里仿佛响起了张大彪在战壕里那撕裂声带的怒吼声和骂娘声。
他知道,外面的兄弟们正拿着大刀和血肉之躯,在给他们这八百个工程兵硬生生拖时间。
每耽误一秒钟,红河防线上就会多出几具老桂军的尸体。
陈俊猛地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碾碎一切的重工狂热。
“炸不开?”
陈俊一把推开大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大步流星地走到矿洞角落的物资堆前。
这里堆放着沙坤手下那些雇佣兵留下的给养。
几十个印着英文标签的化肥袋子散落在地上,旁边还有几个装满重型柴油的生锈铁桶。
“把这层壳给老子拔了,就凭这几斤黑火药确实不够看。”
陈俊一把拔出腰间的军用匕首,极其野蛮地一刀划开了一个化肥袋子。
白花花的颗粒状结晶体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大柱!把所有的硝酸铵化肥全给我搬过来!把柴油桶撬开!”
陈俊转过身,冲着身后那八百名满脸黑灰的工程兵歇斯底里地狂吼。
“咱们是兵工厂出来的!手里没现成的炸药,就他娘的自己搓!”
大柱愣了一下,但他根本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招呼十几个膀大腰圆的钳工扑了上去。
几十袋硝酸铵被粗暴地倒在矿洞中央的一块空地上,堆成了一座白色的小山。
“倒柴油!按九比一的比例给我往里浇!”
陈俊扔掉匕首,毫不顾忌那刺鼻的化学气味,直接用双手在混合物里疯狂搅拌。
这是重工业体系里最经典、也是最狂暴的土法ANFo混合炸药。
在没有高能c4的情况下,这种用硝酸铵和柴油临时调配出来的东西,爆炸威力足以撕裂最坚硬的花岗岩。
刺鼻的柴油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矿洞。
白色的化肥颗粒在吸收了燃油后,变成了极其危险的微黄色。
“装药!把所有的炮眼给我塞满!打不进去的就用铁棍往下捅!”
陈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抓起一团混合好的炸药,大步冲向那面坚不可摧的岩壁。
八百名工程兵就像一群疯狂的工蚁。
他们没有防静电手套,没有安全规范。
所有人徒手抓着这些极度危险的爆炸物,极其粗暴地填进岩壁上的缝隙和钢钎打出的深孔里。
“陈管事,药量是不是太大了?”大柱看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岩壁,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这要是炸了,搞不好连这矿洞都得塌方,咱们全得埋在里面。”
“埋在里面也比空着手出去强!”
陈俊一把抢过引爆雷管,极其精准地将其插入主爆破点的炸药团深处。
他那张沾满泥污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只有赌徒般的极致疯狂。
“旅座和兄弟们在外面拿命填坑,等的就是这批料。”
陈俊把引线一路向后拉扯,退到了几十米外的一块巨大凸起岩石后方。
“全都给老子趴下!捂住耳朵张大嘴!”
陈俊发出一声撕裂声带的嘶吼,右手极其用力地狠狠按下了起爆器的压板。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恐怖巨响,在封闭的地下矿洞里轰然炸开。
这不是那种沉闷的闷响,这是极其尖锐、仿佛要把人耳膜彻底撕裂的物理爆轰!
狂暴的冲击波在洞壁间来回激荡,犹如一头被困在铁桶里的远古巨兽在疯狂咆哮。
矿洞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漫天的碎石和灰尘像暴雨一样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视线。
足足过了两分钟,那股让人窒息的震荡才渐渐平息。
陈俊甩了甩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脑袋,推开压在身上的大柱,第一个从泥水里爬了起来。
他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强光手电筒,直接推开控制开关。
刺眼的光柱犹如一把利剑,狠狠劈开了矿洞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粉尘。
前方的伴生岩层,已经彻底消失了。
坚不可摧的石壁被土法炸药极其野蛮地撕开了一个极其巨大的深坑。
而在那堆破碎的乱石废墟后方。
大片大片、散发着幽冷暗银色光泽的极品稀土原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手电筒的强光下。
那些结晶体在黑暗中闪烁着迷人的金属光芒,就像是深埋在地底的无价宝藏。
陈俊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他跌跌撞撞地踩着碎石走上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烫伤的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那些冰冷的矿石。
“挖到了……”
陈俊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锯木头,他的眼眶在千分之一秒内憋得通红。
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止不住地往下砸。
“咱们挖到了!”
陈俊猛地转过身,冲着身后那群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工程兵,歇斯底里地狂吼出声。
“命脉打通了!黑风谷的超导矩阵有心脏了!”
八百名工程兵死死盯着那些矿石,整个矿洞在死寂了半秒钟后,爆发出足以掀翻岩层的震天欢呼声。
这些平日里只知道抡大锤、看图纸的糙汉子,此刻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他们太清楚这堆石头的分量了。
这是能让西方大国低头、能让黑风谷挺直脊梁骨的绝对底牌。
“别他娘的哭了!干活!”
陈俊一抹眼睛,瞬间恢复了那种六亲不认的重工业戾气。
他大步走到矿洞一侧。
那里停着几辆沙坤军队遗留下来的苏制嘎斯重型卡车,车厢里空空如也。
“把所有的矿石全给我装上车!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都别落下!”
工人们如狼似虎地扑向了矿堆。
没有传送带,就用工兵铲去铲;没有铲子,就直接用手去搬。
哪怕尖锐的矿石边缘割破了手掌,鲜血染红了石头,也没有一个人停下动作。
短短半个小时。
几辆重型卡车的车厢被极其高品位的极品稀土原矿塞得满满当当,车胎都被压得瘪了下去。
物资落袋。
但所有人的心头,却像压了一块万斤巨石。
大柱提着撬棍走到陈俊身边,脸上的狂喜已经彻底褪去,换上了一副视死如归的决绝。
“陈管事。车装满了。”
大柱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手指极其僵硬地指着矿洞那遥远的出口方向。
“但咱们……出不去。”
一阵极其刺鼻、令人作呕的柴油废气味,正顺着矿洞的通道,源源不断地往深处倒灌。
出口处。
沙坤的那四辆美制m48主战坦克,依然像四座不可逾越的钢铁大坝,死死堵在洞口。
坦克的排气管正在疯狂喷吐着有毒的尾气。
几十挺重机枪架在履带后方,黑洞洞的枪口锁死了任何可能突围的路线。
洋人顾问的命令很明确,他们不打算冲进来肉搏,他们要把这八百个人连同这批矿石,活活熏死在地下。
陈俊靠在第一辆重卡的引擎盖上。
他看着那些正在往里蔓延的毒气,听着洞口隐约传来的装甲车引擎轰鸣。
硬冲?
卡车那层薄薄的铁皮,在90毫米坦克主炮面前脆得像张纸。
只要一露头,瞬间就会被连人带车轰成一团火球。
大柱咬碎了后槽牙,一把抄起旁边的冲锋枪。
“管事!我带一百个兄弟端着炸药包在前面开路!死也给你们撞开一条缝!”
“放屁!”
陈俊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在大柱的腿弯上,直接把他踹得半跪在泥水里。
“老子带着你们来挖矿,就没打算让你们把命扔在这里!”
陈俊大步越过车队。
他那双深不见底、透着极致疯狂的眼睛,直接越过了那些装满矿石的卡车,死死盯向了矿坑最深处的一个阴暗角落。
在那里。
停着一台早就在军阀混战中被废弃的、浑身长满铁锈的超大型矿用推土机。
这玩意儿根本没有任何武器。
它庞大、笨重,履带上沾满了干涸的泥块。
但在推土机的最前方,安装着一个极其巨大、用来推平整座山头的实心特种钢推土铲斗。
那块钢板的厚度和倾斜角度,甚至比美制主战坦克的正面装甲还要夸张。
陈俊走到推土机面前。
他伸出那只满是鲜血的右手,极其用力地拍了拍那块冰冷、厚重的推土铲斗。
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回音。
“谁说咱们没有坦克?”
陈俊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八百名工程兵,嘴角一点点勾起了一抹极其嗜血、透着无尽重工业暴戾的残忍冷笑。
“把所有的备用装甲板全给我焊在这个推土铲上!”
陈俊一把抓起旁边的高压气焊枪。
“今天,老子就开着这头瞎眼王八,去撞碎他们的炮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