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大江没来。
至少在陈小满等了两天之后,他没来。
王大爷说,是儿子那关的问题。
他儿子说什么?陈小满问。
说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不放心这里的医疗条件,不放心老人单独住在农村,不放心这,不放心那。王大爷顿了顿,总之,哪儿都不放心。
陈小满想了想,说:他儿子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
有道理。王大爷承认,但老范今年六十八,又不是八十八。他在城里,儿子也不在身边,就一个人待着。这叫什么放心?
这话没法反驳。
第三天,王大爷接到老范的电话。
我来了。
你儿子呢?
他说他周末来看。
那就行了。
范大江来的那天,是个阴天。
一辆黑色SUV停在村口,从后座下来一个身形壮实的老人,头发全白,走路带着一点轻微的侧倾——腰的问题。
他背了个双肩包,手里提了个黑色袋子,但陈小满注意到,他还另外抱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木盒,用布包着,抱得很小心。
开车来送的是儿子,范建国,四十多岁,西装,戴眼镜,下车之后把村口扫了一圈,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看向陈小满。
你就是陈小满?
这村子……就这条件?
陈小满看了一眼刚修好的水泥路,看了一眼路边那排正在发芽的花,看了一眼远处几间翻新过的白墙房子,回头说:
比三个月前好多了。
范建国沉默了一下。
我爸的腰不好,这里有没有诊所?
镇上有卫生院,车程十五分钟。县医院车程四十分钟。陈小满顿了顿,村里有一个退休护士,赵阿姨,平时小毛病可以先问她。
退休护士……范建国的表情很微妙。
我爸上次腰疼,就是她帮贴的膏药。王大爷从旁边接了一句,平平淡淡,贴完第二天就好了。
范建国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他在村里转了一圈,看了那间翻新好的房间——王大爷自己花钱翻的,陈小满雇人干的,新铺了地砖,窗换了,透光,床是新的,有独卫。
条件比我想的……稍微好一点。范建国最后说。
这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临走时,他站在门口,对陈小满说:
我爸要是有什么事,你要通知我。
我说的是第一时间。
陈小满说,您放心,我会的。
范建国看了他一眼,转身上车,走了。
车走远之后,范大江把那个布包着的小木盒放在窗台上,对着窗外的方向摆好,轻轻扶正。
她就喜欢有光的地方。他说。
没有人回答他。
王大爷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
这里下午有三个小时的西晒,亮得很。
叮——
【人口变化:陈家村人口 14→15,日收入更新:225元/天!】
陈小满看着这条提示,算了算。
225元。比昨天多了29块。
范大江一个人,给他多了29块的日收入。
他抬头,看向那个站在窗边的老人。六十八岁,全白的头发,腰有点侧。
他带来的,不只是29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