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陈子杨愣住了,“难道就让后面的人白白送死吗?”
“不是我不想提醒,是根本没用。” 吴冉冉打开规培生论坛的网页,把屏幕转向他们,“你自己看。”
陈子杨和林墨凑过去看。论坛首页干干净净,全是各种 “经验分享” 和 “求助帖”。关于精神科的帖子,清一色都是好评:“精神科涂主任人超好,特别照顾规培生”“轮转最轻松的科室,没有之一”“强烈推荐大家选精神科,老师耐心,活少钱多”。
“怎么会这样?” 林墨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精神科明明是地狱,怎么可能有人说它好?”
“因为所有不好的帖子,都会被立刻删掉。” 吴冉冉的手指划过屏幕,翻到论坛的最底部,“你看这里,有很多被折叠的帖子,标题都是‘精神科避雷’‘千万不要去精神科’,但点进去都是空白的,内容早就被管理员删除了。”
她继续说道:“而且,你根本不知道屏幕后面的人是谁。医院里有很多像郝亮这样的人,他们为了活下去,会主动向科室主任告密,换取积分和安全。如果我们发了帖子,暴露了我们知道人格切割的秘密,不仅帖子会被删,我们还会被涂磊和那些内鬼盯上。到时候,别说救林然了,我们自己能不能活过急诊科轮转都不一定。”
陈子杨沉默了。他想起了郝亮在治疗室里那抹冰冷的笑容,想起了他吞噬另一个人格时的决绝。这样的人,为了自己活下去,确实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可是……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其他人被骗进去吧?” 林墨小声说,“下一批轮转的人,可能也会像我们一样,被涂磊切割人格,变成病人。”
“我们现在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 吴冉冉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们连救林然都需要等一年,更别说对抗整个医院的规则了。现在发声,无异于以卵击石。只有等我们足够强大,找到彻底打破规则的方法,才能真正救所有人。”
值班室里陷入了沉默。
是啊,他们太弱小了。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又怎么能奢望拯救别人呢?
“好了,别想这些了。” 吴冉冉合上电脑,打破了沉默,“剩下的一天半假期,我们就在 307 待着。”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陈子杨,你们刷新轮课表没?下个科室你轮普外科。”
“那我呢?” 林墨立刻抬起头,急切地问道。
“你去 IcU。” 吴冉冉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些,“IcU 现在算是比较正常、安全的科室。你去那里轮转,基本不会有危险。”
林墨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转头看向陈子杨,眼里满是担忧:“那你一个人去普外科行吗?我听说那里的主任特别凶,每天都要连轴转做手术,而且…… 而且还有很多奇怪的规矩,稍不注意就会出事。”
她越说越急,声音都有些发颤:“要不我换一下?我和你一起去普外科!”
陈子杨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心里一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换。IcU 现在安全,你去那里我才放心。而且普外科虽然危险,但我自己也是普外出身的,没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去 IcU,正好能帮我一个忙。我不知道这个IcU和佳乐现实世界的IcU有没有关联,但你还是能查的帮我查一下。虽然他的精神体已经回去了,但身体还没醒。你帮我多留意着。”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一定会的。”
“这就对了。” 陈子杨笑了笑,“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等我普外科轮转结束。”
“嗯!” 林墨用力点头, “那你一定要小心!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就算请假,也会过去帮你的!”
吴冉冉看着两人,叹了口气:“行了,别煽情了。普外科最大的风险是猝死。”
她重新翻开那本磨得发白的黑色笔记本,翻到夹着红色书签的一页,上面用粗黑的笔迹写着三个大字:李午后。
“普外科的副主任,也是你们的带教老师,李午后。整个医院最不能惹的人,没有之一。” 吴冉冉的声音沉了下来,“涂磊至少还讲规则,只要你完成工作,他就不会为难你。但李午后不一样,他没有规则,他自己就是规则。”
陈子杨的眉头皱了起来:“我当年在一附院普外科实习的时候,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是后来调来的。” 吴冉冉指着笔记本上的描述,“他永远穿一件沾满黄色碘伏和暗褐色血渍的旧白大褂,双眼布满血丝,眼窝深得能埋进手指。他的办公室里永远飘着速溶咖啡和劣质烟草混合的臭味,一天二十四小时,你永远能在科室里看到他。”
“他到底有多可怕?” 林墨小声问道,手里的衣角攥得更紧了。
“他痛恨一切和‘休息’‘请假’有关的词。” 吴冉冉的语气带着一丝后怕,“我也是听人说的,在现实世界,有个规培生父亲病危,跪在他办公室门口求三个小时假回家见最后一面。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当大夫的父母就该住在医院里,这样孩子不用请假’。最后那个规培生没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当天晚上就在值班室上吊了。”
林墨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白了。
“在普外科,没有周末,没有节假日,没有白天黑夜。” 吴冉冉继续说道,“李午后的排班表上,永远是所有人的名字排得满满当当。他常说的一句话是‘我当年能连值三天三夜夜班,你们怎么就不行’。只要有人敢提换班或者请假,他会让你连续值一个月的夜班,直到你彻底崩溃。”
陈子杨沉默了。
“还有几条铁律,你一定要刻在脑子里。” 吴冉冉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绝对不能在李午后面前提‘回家’两个字,哪怕是打电话也不行。第二,备班的时候,随叫随到,第三,手术台上绝对不能掉任何东西,哪怕是一根针,掉了就证明你不专心,会永远留在手术台上。”
“他的办公室是也是普外科的禁地。” 吴冉冉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从他调来的那天起,就没有任何一个规培生或者护士能进去。门永远是锁着的,窗帘永远拉得严严实实。有人说里面堆满了没写完的病历,也有人说里面挂着他母亲的遗像。我只知道,三年前有个规培生趁他做手术的时候偷偷撬了锁,第二天就消失了,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那有没有人成功从普外科轮转出去过?” 林墨问道。
“有。” 吴冉冉点了点头,“能活着出去的,都是能熬的。每天只睡两个小时,永远随叫随到,从不提任何要求,像个没有感情的手术机器。但就算这样,也没人能全身而退。从普外科出去的人,要么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要么就变成了和李午后一样的工作狂。”
“但是,线索也有可能就在他的办公室里。”
“我知道了。” 陈子杨点了点头,
吴冉冉看着两人,合上了笔记本:“好了,规则就讲到这里。剩下的一天,你们好好休息。尤其是陈子杨,养足精神,准备迎接接下来的6个月。普外科的日子,不会好过。”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医院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307 值班室里的灯光虽然温暖,却驱散不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