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我怎么不知道?”韩齐光挑眉,一副‘你别讹我’的表情。
纪少渊懒得跟他废话,接过赵信递来的满当当的饭盒,转身就往外走。
“诶你等会——”
韩齐光伸出的尔康手甚至连纪少渊的衣角都没摸到,只看见一个利落远去的背影。
“韩政委,今天还是和往常一样吗?”
韩齐光转身随意瞟了眼台面上的菜品,点了点头,随后身子往前凑近了几分,询问道:“老赵,少渊找的这对象什么来头?是哪家的军区千金吗?”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低头打菜的赵信手腕稳重,动作利落,一勺黄澄澄的小米粥丝滑落入碗中,一滴未溅,“只听说是纪副营长外出做任务时认识的。”
韩齐光闻言,不易察觉地抬了抬眉梢:“一见钟情?这倒是有点出人意料。”
这些年,倾慕纪少渊的女同志不知凡几,轮番上阵表明心迹却无一人功成而返。
大家都在猜测究竟何方神圣能入其法眼。
更遑论纪少渊那个家世,又有几人可堪匹配。
如今突然蹦出了个对象,那些女同志恐怕芳心要碎一地喽……
——
“渺渺,我回来了。”
纪少渊推开院子大门时,宋星渺正穿着那件翻领格子裙站在廊檐下梳理着长发。
鹅黄色的长裙勾勒出窈窕身姿,将她纤细玲珑的身材展现的淋漓尽致。
听到动静的宋星渺抬眼看过去,明媚秀丽的眉眼顿时笑意弯弯,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如同琉璃宝石般璀璨动人。
纪少渊提着网兜里的早餐跨步进了院子,余光随意一瞥便瞧见了宋星渺脚边不远处放着的篮子。
他走上前,垂眸打量了眼,心中有了猜测,“这是周芸嫂子送来的?
整个家属院除了周芸一家子,他们和其他人也不相熟。
一个小男孩送来的,应该是她儿子。”宋星渺放下手中的发梳,随口回道。
纪少渊弯腰将地上的篮子提起,连同饭盒一块摆放在堂屋中间的桌子上。
掀开盖着的碎花布,里面的食物顿时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味。
宋星渺径自坐在桌前,左手手肘撑在桌面,支着下巴。
她好整以暇地盯着对面的男人动作利落地将东西一一摆好。
明明只是寻常不过的动作,偏生纪少渊做起来却像古早港片电影里的某一帧,处处透着优雅矜贵。
恰好他这时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弯唇笑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一双含情桃花眼染上薄薄一层笑意,有种令人心跳顿缓的错觉。
宋星渺接过他递来的勺子,摇了摇头。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正吃到一半的时候,部队突然响起了紧急集合的哨声。
纪少渊几乎条件反射般迅速站起身,还没等跨出两步,又转身看向宋星渺,纪少渊的心蓦地一紧。
“渺渺,我——”
“去吧。”
宋星渺抿唇看着他。
显然这是出现了突发事件,需要大量武装力量,部队才拉响了紧急警报。
纪少渊眸色幽深,抬手捧住宋星渺的脸,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嗓音带着十足的认真:“有事就去找周芸嫂子,等我回来。”
嘱咐完这句话,纪少渊就匆匆出了院门,脚步声越来越远。
宋星渺敛了神色,面无表情地放下了勺子。
刺耳急促的哨声通过广播一声又一声锤在她耳膜上。
院子外面又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透过院门缝隙只看见几个模糊的身影。
随后便是七嘴八舌的讨论声。
“这是又有什么紧急任务吧?”
“哎呦,他们每次一出紧急任务我这心啊就砰砰乱跳地厉害,生怕出什么意外。”
“谁说不是呢,去年冬天暴雪抢险救灾,我家那口子带着工兵连负责开路,两天两夜都不敢合眼,回来人都瘦了一圈……听说还有好几个小伙子因为冻伤差点截肢哩……老吓人了!”
“老天保佑,都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一行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嘴里念念有词,有人眼尖地瞥见一抹鹅黄身影越过人群,小跑着往东边操场方向去了。
她急忙拍着身边人的胳膊,惊讶道:“诶诶诶,你快看,那是不是纪副营长的媳妇儿?”
“哪呢?”年轻妇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眼看去,仔细一瞧,顿时瞪大了眼睛:“呀!好像还真是她!她这是要去干嘛啊?”
……
从家属院一路跑到操场,宋星渺只来得及看着纪少渊矫健的身影跃上最后一辆军用卡车。
车队缓缓启动,渐渐驶出宋星渺的视线,消失在林间干道尽头……
几缕被汗水濡湿的乌发贴在白皙泛红的脸颊边,像是宣纸上不经意蜿蜒开的墨痕。
宋星渺抬手抹去眼尾洇落的汗珠,略显急促的呼吸尚未平复,胸口轻轻起伏着。
寂静空旷的操场除了晃荡的风声,还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近及远。
“宋同志,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宋星渺侧头望去,淡漠的眼神倏地闪过一丝光芒。
来人她认识,是徐磊身边的警卫员,方天亮。
宋星渺垂着眼,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下。
方天亮见宋星渺一言不发,猜测她是担忧纪少渊外出的人身安全才会如此,于是开口安慰道:“宋同志,团长特意让我过来告诉你一声,纪副营长这次的紧急任务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你不用过于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呢。”宋星渺的声音压得很轻,溢出的尾音像被风吹散的飘絮,没着没落。
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垂着,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那阴影里藏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宋星渺知道最容易引人共鸣的手段是什么——一种易碎,瓷样的脆弱感。
她抬眼看他,眼眶是仔细算好时间憋出的一点微红,不多,只晕开在眼角那一小片,像白绸蹭上了极淡的胭脂渍。
浅浅泪光蓄在眼里,悬而不落,比嚎啕大哭更揪人心肠。
“我只想知道,他去的地方远不远,这样我也可以数着日子盼他回来。”宋星渺适时地止住话,别过脸去,露出细白的脖颈,隐约可见一条淡青色的血管微微起伏。
每一个细节都仿佛经过千百次精密计算。
方天亮年纪轻,脸庞还带着未褪尽的少年稚气,哪里应付得了这种场面。
他顿时就慌了手脚,抬手挠头,声音都有些急了:“河省越山丰南一带发生了大地震,纪副营长他们奉命赶去救援,不过你、你放心,团长已经部署周全,其他几个军区的增援也会立马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