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他胡老九这辈子在道上混了十几年,跟人拼过刀、见过血,自认为不是什么善茬。
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出手狠辣的男人数不胜数,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那个女人乍一看去,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绝色佳人,任谁都会被这副柔弱绝美的外表迷惑。
可谁能料到,她下手竟会如此狠辣果决,没有半分犹豫。
那一刻,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手中的利器划过他胳膊时,力道之狠、角度之准,几乎要将他的手臂生生斩断,那股冰冷的狠劲,至今想起来都让他心底发寒。
他闭了闭眼,胳膊上的伤口又疼了起来,一跳一跳的,像是有根针在骨头缝里钻。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翻涌到嗓子眼的骂意生生咽了回去。
胡老九自诩身手不凡,平日里对付三五个人都不在话下,却在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手上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不仅被划伤了胳膊,还被公安干警团团围住,最终落得被抓捕、躺在医院病床上的下场。
这份屈辱与不甘,如同毒蛇一般啃噬着他的内心,让他又恨又怕。
恨意翻涌的同时,更深切的焦虑与恐惧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强撑着尚且清醒的意识,眼珠微微转动,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对面端坐的两名干警,见他们目光始终紧锁着自己,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心底的慌乱又多了几分。
他开始在脑海里飞速地盘算,焦灼地思考着后续该如何应对公安的审讯。
每一个念头都转得飞快,手心不断冒出冷汗,渐渐浸湿了身下的床单。
他心里很清楚,他们这次行动的败露,被公安当场抓获,还留下了这么多线索。
一旦审讯开始,稍有不慎露出蛛丝马迹,以这些公安的办案能力,必定会顺藤摸瓜,一路追查下去。
直到找到他们背后的团伙与核心人物,进而挖出那些不能见光的秘密。
那些秘密一旦曝光,不仅仅是他,就连背后整个团伙的人,都难逃一死,下场会比现在凄惨百倍。
他不敢再往下想,牙齿紧紧咬着干裂的嘴唇,强忍着伤口的剧痛与心底的恐惧,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胡老九一遍遍在心里演练着将来应对审讯时的说辞,试图编造出天衣无缝的谎言,隐瞒所有关键信息,守住背后的秘密,保住自己的性命。
可对面两名公安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将他心底的所有盘算与慌乱看得一清二楚。
病房里的寂静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煎熬。
病房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混着药棉和碘伏的味道,在白色的墙壁和灰色的水泥地板之间来回游荡。
靠窗那张床上的胡信刚做完子弹取出手术,麻药还没完全退去,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干裂起皮,偶尔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中间那张床上的胡义情况和他差不多,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被单下的身体略显僵硬,仿佛捆在床板上的一根木头。
床边挂着点滴瓶,透明的液体顺着细长的管子一滴一滴往下坠,仿佛怎么也滴不完。
胡老九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发呆。
灯管有些老化,忽明忽暗地闪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坐在病房对面的两个公安,一个四十来岁,姓马,脸膛方正,目光沉稳,从进来就没怎么说过话,只是眼神一直盯着他们来回逡巡。
另一个年轻些,二十七八,姓黄,负责记录,手里捏着笔,面前的笔记本已经写了好几页。
两个人一左一右,目光如炬,不放过对面三人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
胡老九用余光扫了他们一眼,又快速把目光移开。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不太妙,旁边那两个人虽然脑子还不太清醒,但迟早会醒过来。
一旦他们醒过来,一旦公安开始正式审讯,一旦有人扛不住开了口……
他不敢往下想。
他想起上个月的碰头会上,那个蒙着脸的人说过的话。
“任务中途如果出了纰漏,你们知道后果。我这边的手段,比公安只会多,不会少。”
那人说话的时候声音沉冷,语调也平静得没什么起伏,但那双阴鸷的眼睛,隔着距离都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胡老九想起那双眼睛,忽然觉得病房里的温度有点低,冷飕飕的,直往骨头缝里钻。
这时,马公安站起身,走到胡老九床边,低头看着他。
胡老九没有挪眼,只是沉默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灯管又闪了一下,发出滋滋的声响。
“你们背后是什么人在指使?”马公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沉稳有力。
胡老九没有说话。
“你们准备把那对母子俩带到哪里去?”
胡老九依旧没有开口。
“现在问你,是在给你坦白从宽的机会,你觉得不开口就定不了罪?”
“主动坦白是法定从轻情节,等到所有证据全部固定,再想开口就没有优待了。”
“如果你坚持不供述,我们记录在案。本次讯问结束,后续依据现有证据依法办理流程,所有因拒不坦白产生的不利后果由你自行承担。”
胡老九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最终只是抿紧了,继续沉默。
马公安凝视了他一会儿,转身坐回了椅子。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发火,表情始终是那种淡淡的、带着几分审视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威胁都让人心里没底。
胡老九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公安已经介入,上面的人迟早会知道今天的消息。
按照那人的行事风格,第一反应不是救人,而是灭口。
他和病房里的这两个同伙,都是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
他必须在那个人出手之前,想好退路。
可他现在被铐在病床上,门口还有两个公安,连病房门都出不去,遑论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