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红星造船厂的大探照灯在浓雾里来回扫。
光柱打在海面上,泛起一层白花花的冷霜。
风刮得几块破彩钢瓦“哐当哐当”直响。
厂区西边,最不起眼的废料堆旁。
一段三米高的带刺铁丝网前。
两道黑影猫着腰,像两滩融在夜色里的墨汁。
他们穿着紧身夜行衣,头上套着黑头套,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没有脚步声,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咔嚓。”
轻微的金属断裂声。
一把黑色的液压钳咬断了最粗的那根铁丝。
个头稍高的黑影打了个手势。
两人身子一缩,像泥鳅一样从铁丝网的缺口滑了进去。
落地时,脚尖在满是机油的水泥地上点了一下。
没弄出半点动静。
“汉斯那边消息准吗?”
矮个子压着嗓门,带着浓重的东南亚口音。
“那什么暴龙引擎的图纸,真在这破砖楼里?”
高个子点了点头,拉了拉脸上的面罩,挡住夜风。
“错不了。买家出了三百万美金。”
他摸了摸腰间别着的带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手心沁出点汗。
“拿到图纸,咱们就去芭提雅买条街养老。”
“动作快点。这厂里的保安都是些拿死工资的废物,躲开探照灯就行。”
两人自以为神鬼不知。
猫着腰,借着起重机的巨大阴影,一路摸向厂区中央的那栋两层办公楼。
他们不知道的是。
二楼那间没有亮灯的厂长办公室里。
“滴——滴——”
幽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
陈牧海靠在真皮沙发上。
他没脱衣服,夹克敞着怀,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这会儿,他正盯着脑海中那块二十寸的全息系统面板。
屏幕上。
不是平时的海底地形图。
而是整个红星造船厂的俯瞰热成像扫描!
两个刺眼的红色人形光斑,正顺着废料区,像两只红色的虫子一样。
一点一点往办公楼的方向爬。
“还真来了。”
陈牧海揉了揉眉心,指腹擦过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喉结滚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打从那台“深海暴龙”在德国专家面前亮了相。
他就知道,这帮被断了财路的洋鬼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三倍的马力,缩小三分之一的体积。
这数据扔在国际重工界,能引发一场大地震。
不玩点黑的,那就不叫跨国财阀了。
他摸出兜里的金属打火机。
没点烟。
手指在冰凉的机壳上“咔哒咔哒”地把玩着。
“海柱。”
陈牧海按下桌上的对讲机送话键。
“鱼进网了。”
对讲机那头,电流声响了一秒。
张海柱粗粝的声音传过来,透着股压抑不住的煞气。
“收到。老板,在几楼?”
“一楼。正往楼梯口摸呢。”
陈牧海盯着屏幕上那两个红点,看着他们停在了一楼的玻璃大门前。
楼下。
高个子从腰后的工具包里摸出一根极细的钢丝。
插进玻璃门老式的挂锁里。
手腕微微转动,甚至没用三秒钟。
“啪嗒”一声轻响。
锁芯弹开。
他嘴角扯起一抹得意的笑。
“中国人的锁,像纸糊的一样。”
他推开玻璃门,侧身闪了进去。
一楼大厅里黑咕隆咚。
两人戴上夜视仪,轻车熟路地摸上木头楼梯。
“嘎吱,嘎吱。”
楼梯板老旧,踩上去难免发出声音。
但外面的风声大,刚好做了掩护。
二楼。
最里间就是厂长办公室。
门上挂着块掉漆的木牌子。
矮个子拿出那把液压钳。
对准门把手上的球形锁。
用力一剪。
“咔。”
门锁报废。
两人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冷飕飕的。
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
高个子一眼就锁定了办公桌后面那个半米高的老式铁皮保险柜。
“找到了。”
他心跳快了半拍,眼睛里冒着贪婪的光。
三百万美金的图纸,就在这堆破铁里。
他快步走过去。
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解码器。
吸在保险柜的密码盘上。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这帮乡下土包子,以为装个铁柜子就能防住咱们。”
矮个子站在门边放风,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
“等拿到东西,顺手放把火,把这破厂子给烧了。”
“滴!”
解码器亮起绿灯。
密码破了。
高个子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握住保险柜那根冰凉的把手。
深吸一口气。
猛地往下一压。
“咔啦!”
沉重的铁门被他拉开。
就在这一瞬间。
“哐当——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像是有几吨重的铁块从半空中砸了下来!
高个子吓得手一哆嗦,解码器直接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他猛地回过头。
办公室那扇破木门外面。
一道厚达三公分的特制防爆卷帘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瞬间落下!
底部的齿轮死死咬合在水泥地面的卡槽里。
严丝合缝。
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间原本普通的办公室。
在这一秒钟。
彻底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操!怎么回事!”
矮个子扑到卷帘门前。
双手死死扒着铁板,用力往上抬。
铁板纹丝不动,冰凉刺骨。
他急得满头大汗,汗水糊在夜视仪上。
“啪!”
头顶上。
四盏刺眼的白炽灯同时亮起。
惨白的光线瞬间填满了整个办公室。
把两人的夜视仪晃得一片雪白。
“啊!”
两人惨叫一声,赶紧扯掉头上的夜视仪。
眼睛被强光刺得眼泪直流。
适应了十几秒,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高个子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手下意识地摸向后腰的枪。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除了一张办公桌,连个鬼影都没有。
冷汗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砸在木地板上。
“中计了……”
他咬着后槽牙,心脏狂跳。
“滋啦……”
墙角的广播喇叭里,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电流声。
像指甲刮玻璃。
紧接着,一个低沉、冰冷,透着股刮骨寒意的声音。
在狭小的铁桶里响了起来。
“二位。”
陈牧海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就像在问今天吃了没。
“大半夜跑来翻我的抽屉。”
他停顿了一下。
扩音器里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咔哒”声。
还有深吸烟草的声音。
“找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