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宗祠,李朝阳开门见山,提出要购买那块西北角的荒地。
族长李国义正端着茶碗,闻言差点呛着。
他放下碗,满脸诧异:“朝阳,你可想好了?那块地是出了名的鸡肋,石头比土还多,刨个坑都能崩坏锄头。你要建宅子,村里有的是平坦的好地,何必糟践银子?”
李朝阳眼皮微垂,作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
然后,随口编织了一个理由:“多谢族长关心。但我这人常年在外,回来也只是暂住。把好地占了,确实是浪费。选在那儿,也是想着那地太硬,清理起来用工多,正好雇村里的叔伯兄弟们干干活,让他们赚几个辛苦钱,也算是我这个族人一点心意。”
这番鬼话一出,李国义眼中的诧异变成了赞赏。
他不再劝阻,反而替李朝阳算起账来:“朝阳,你有具体的建房章程吗?建多大的院子?几进几出?”
李朝阳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才脑子一热,只想到了买地,哪想过什么章程?
此刻被问到建房细节,他瞬间抓瞎,只能装傻充愣:“族长,实不相瞒,这买地建房的事,我是一窍不通。您老经验丰富,能不能帮我出出主意?”
李国义看着他这副,“有钱糊涂”的模样,深深叹了口气,开始履行族长的职责。
“朝阳,建宅非小事。你得先想好家里的人口。如今你有几房妻妾?几个贴身丫鬟?需不需要管家,护院,厨娘,杂役?”
所谓一个谎言,需要十个谎言来圆。
李朝阳被问得冷汗都快下来了,脑子里飞速运转,只能硬着头皮,编出一个半真半假的伤心往事。
“族长,不瞒您说,我至今未有妻妾......我原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可惜她父母嫌我文不成武不就,硬生生拆散了。后来她嫁作他人妇,我心里始终放不下......家里长辈气不过,就把我打发回祖地,说是让我在这里......开枝散叶。”
宗祠里顿时安静了一下。
李国义愣住了,他没想到这年轻人看似风光,心底竟藏着这么一段伤心事。
他看着李朝阳那落寞的背影,顿时生出几分怜悯和责任感。
李国义不再把他当外人,开始认真盘算起规格:“唉,原来如此。既然是要开枝散叶,那宅子就不能太小。我给你两个方案吧。”
“一种是小庄园,约需一百五十两银子。占地三亩,地皮四十五两,建九间房,人工六十两,材料四十五两。够你住,也能安置几个下人。”
“另一种,是中等庄园。约需三百两银子。占地八亩,地皮一百二十两,建二十间房,人工一百三十两,材料一百五十两。这二十间房,除了主屋厢房,还能留出书房,客房,仓库,甚至练武场。”
三百两。
二十间房。
李朝阳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画面。
高墙大院,朱门铜钉。
温婉的正妻,再来几个美貌的小妾,还有几个俏皮可爱的通房丫鬟,那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桀桀桀!
想到温婉的正妻,他脑海里莫明出现苏婉君的样子......那倾城的容颜,傲人挺拔的身姿......还有那独特的气质......
可惜,她是自己的弟妹......
结束胡思乱想,李朝阳咽了口唾沫,郑重地对族长拱手:“族长,就按中等的来!既然要建,就建得敞亮些,也好告慰祖宗在天之灵!”
族长李国义看着李朝阳,目光中既有欣慰,又有深深的忧虑。
他轻轻捻动胡须,提醒道:“朝阳,中等庄园虽好,但养起来也费银子。三十多口人的主仆,每日吃喝用度,四季衣裳,人情往来,可不是小数目。你方才说要在县里开店,可曾想过谋生之策?”
李朝阳拥有祖传玉印,能自由穿梭两界,对于赚钱一事,心中并不是很在意。
“族长放心,我在外行走多年,于经商一道略有心得。我手里有几条海外的特殊渠道,能弄到些稀罕物件。在县城开家铺子,专营一些洋货,想来利润可观。”
“洋货?”
坐在旁边的山长李国涛,放下粗瓷茶碗。
“朝阳,不是叔伯泼你冷水。族里以前试过在县里做生意,可结果呢?铺税,契税,牙行抽成,再加上地痞流氓的保护费,层层盘剥下来,能有微利便是万幸了。”
族老李国安也插话劝解:“朝阳,如今阉党主政,锦衣卫那帮泼皮无赖,横行无忌。他们进了商店,很多东西都是白拿,店员还要赔笑脸。稍有不满,便是拳脚相加。以前族里的铺子,就是被这帮人活活吃垮的。就算你搬出县太爷,也压不住这帮,穿飞鱼服的瘟神啊。”
李朝阳垂眸沉思,族老们的话不假。
公元1626年,正是阉党最为猖獗的时期。
如今的魏忠贤执掌司礼监,东厂,锦衣卫,甚至7位内阁大臣全是阉党。可以说在大明朝,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人称九千岁。
他甚至逼迫全国各地的官员,为他建立生祠。
但这混乱的世道,对有钱人来说,却有个极大的好处,为所欲为。
只要有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买官,护院,打通关节,只要银子到位,就没办不成的事。
转眼间,他的思绪转得飞快。
不过明年八月二十四,天启帝病死,崇祯帝登基。
届时阉党失势,十月份魏忠贤......就会被赐死。
李朝阳心中暗道:“看来需要去一趟北京,先找阉党买官,用金钱变现权力,然后投资未来的崇祯帝。只要押对了宝,这富贵便能长久。”
有了长久的方案,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强大的自信。
“族长,山长请放心,等办好户籍,我便去京城走动走动。锦衣卫也好,县尊也罢,不过是些见钱眼开的货色。等我打点关系后,富贵和官身都不会缺少。”
听他这般夸下海口,山长李国涛皱了皱眉,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京城的关系?这可不是几百两银子能打通,所以一时有些吃不准他的底细:“朝阳,你在京城也有关系?”
李朝阳心底一动,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连忙补救:“阉党最大的缺点就是贪,我卖的东西,都是国内少见的稀缺物品,所以用来打点关系正好!”
闻言,族长李国义对李朝阳的评价又高了一些,觉得他不仅出手阔绰,还很有想法,懂得变通,加之两人眉眼相像,心底更是觉得亲切。
他抚须沉吟片刻,语重心长道:“朝阳,你能有这般见识,是好事。但高淳县地处偏僻,百姓大多囊中羞涩。即便你拿出神仙宝贝,这方圆百里,能买得起的人也没几个。”
李朝阳闻言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他之前一直局限在高淳县,却忘了这天下最繁华的地方在哪里。
“族长的意思是......”
“去苏州府吧。那里是全国最富庶的地方,官宦子弟,富商巨贾遍地都是,他们家底殷实,又喜好新奇物件,到了那里,定能卖出天价。”
苏州府。
李朝阳咀嚼着这三个字,眼中精光闪烁。
没错,这才是他该去的地方。在那里,他不仅能卖货,更能接触到更高层的圈子。
“多谢族长指点!”
“贤侄,都是一家人,以后不要这样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