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城的雪，下了整整三天。
铅灰色的天压得很低，鹅毛大的雪片裹着寒风，砸在城主府杂役房的窗棂上，发出 “簌簌” 的响。
屋里没生炭火，寒气从破旧的窗缝里钻进来，冻得人指尖发僵，但邘尘却浑然不觉 —— 他正跪在榻边，用自己的掌心裹着母亲苏凝的手，试图将那点微薄的暖意传过去，苏凝已经昏迷很多年了。
从邘尘记事起，母亲就躺在这张硬板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窗外的雪，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偶尔指尖会极轻微地动一下，提醒邘尘，她还活着。
“娘，今天雪好像小些了，” 邘尘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却又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赵城主说，等开春了，就再给您寻些醒神草来，说不定这次就能醒了。”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给苏凝掖好被子。被子是去年赵烈让人送来的，虽然边角已经磨破，但还算厚实，是这冷屋里唯一的暖意来源。
邘尘今年十五岁，是五年前被赵烈从北荒山脚下的雪堆里救回来的。
据赵烈说，那天他跟着国相柳玄去北荒视察，路过邘家村时，整个村子都被冰雪封了，像是被冻住的巨大冰雕。就在他们绕路时，柳玄在雪地里发现了昏迷的苏凝，她怀里紧紧抱着襁褓中的邘尘，身上盖着的破旧棉袄已经被雪浸透，却硬是护住了他一丝体温。
“你娘怀里揣着块玉佩，雪都埋到脖子了，那玉佩还发着微光，” 每次赵烈提起这事，语气都带着点感慨，“柳相说，这孩子命硬，将来定不一般。” 邘尘摸了摸自己胸口 —— 那里贴身藏着一块巴掌大的玉佩，青白色，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纹路。
这是母亲唯一的遗物，也是赵烈说的 “保命符”。他曾试过把玉佩拿出来看，却总觉得掌心会传来一阵微弱的暖意，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睡着似的。
想到这里，邘尘站起身，走到屋角的空地上。他深吸一口气，按照赵烈教的炼体法门，缓缓催动体内的真气。 可真气刚走到丹田，就像撞上了堵墙，滞涩得厉害。
他眉头紧锁，咬着牙使劲催动，额角渗出细汗，可那股真气依旧在丹田附近打转，怎么也冲不破那层无形的屏障。
“还是不行吗？” 邘尘低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失落。
他卡在 “焠体中期” 已经快一年了。北荒城的少年，大多十三四岁就能突破到焠体后期，像城主的侄子赵峰，去年就已经到了真体初期，能真气外放，成了城里人人称赞的天才。而他，却像个废柴一样，卡在原地动弹不得。
“哟，这不是我们的‘玉佩少爷’吗？又在练你那‘没动静’的真气呢？”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嘲讽的声音，邘尘抬头，就看见赵峰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赵峰穿着锦缎做的棉袄，手里把玩着一把青铜短刀，眼神里满是轻蔑。
邘尘没说话，默默收了功。
他知道赵峰看他不顺眼 —— 赵烈对他格外照顾，不仅让他住在杂役房最好的位置，还偶尔教他练体法门，这让自视甚高的赵峰很是不爽。
“怎么不说话？” 赵峰走到邘尘面前，故意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练功石，“我听说你昨天去后山找醒神草，连只雪兔都没追上？还得靠铁牛那憨子帮你挡雪狼？” 提到铁牛，邘尘的眼神冷了些：“铁牛是我朋友，你别这么说他。”
“朋友？” 赵峰嗤笑一声，“一个杂役，一个连武灵都没觉醒的废物，你们倒是挺配。”
“武灵” 两个字，像根针一样扎在邘尘心上。
北荒城的少年，十五岁还没觉醒武灵的，几乎没有。武灵是炼体的根基，没有武灵，就算真气再强，也成不了气候。
赵峰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故意晃了晃手腕 —— 他的掌心隐约能看到一道淡金色的光，那是 “刀形武灵” 的雏形，是真体初期的标志。
“看见没？再过半年，我就能突破到真体中期，到时候就能进武魂学院了。” 赵峰拍了拍邘尘的肩膀，力道重得像故意找茬，“你呢？这辈子估计也就守着你那昏迷的娘，在杂役房待着了。”
邘尘的拳头悄悄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赵峰，真体初期的真气，他根本扛不住。可看着赵峰那副嚣张的样子，再想到昏迷的母亲，心里的火气还是忍不住往上涌。
“我能不能进武魂学院，跟你没关系。” 邘尘的声音很沉，“但你要是再敢提我娘，我饶不了你。”
“哟，还敢跟我叫板？” 赵峰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怎么？想跟我打一架？就你那点真气，我一根手指就能收拾你。”
说着，赵峰真的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淡金色的真气，就要往邘尘胸口戳去。 邘尘下意识地往后退，胸口的玉佩突然传来一阵暖意，比平时更明显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赵峰！你在这儿干什么？” 赵峰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的嚣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过身，看见赵烈正站在门口，脸色沉得像锅底。
“叔、叔叔，我就是来看看邘尘……” 赵峰结结巴巴地解释。
“看他？我看你是来找茬的！” 赵烈大步走进来，瞪了赵峰一眼，“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准欺负邘尘，你当耳旁风？”
赵峰不敢顶嘴，只能低着头，小声嘟囔：“我就是跟他闹着玩……” “闹着玩用真气戳人？” 赵烈冷哼一声，“再让我看见你找邘尘麻烦，我就把你送回你爹那儿，让他好好管管你！”
赵峰脸色一白，连忙点头：“我知道了，叔，我再也不敢了。” 说完，他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跑了。
屋里终于恢复了安静。赵烈走到邘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跟那小子一般见识，他就是被宠坏了。”
邘尘点点头，刚才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才发现手心已经攥出了汗。
“真气还是没突破？” 赵烈看出了他的失落，语气软了些。
“嗯，” 邘尘低下头，“卡在中期快一年了，怎么也冲不过去。”
赵烈叹了口气，蹲下身，看着邘尘的眼睛：“别急，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你娘的事，你也别太着急，我已经让人给柳相送信了，他见多识广，说不定能知道你娘的病因。”
提到柳玄，邘尘眼里亮了亮：“柳相…… 会帮我们吗？”
“会的，” 赵烈肯定地说，“柳相是个好人，当年若不是他，你和你娘恐怕……” 他没说完，但邘尘懂他的意思。
赵烈又叮嘱了几句 “注意保暖”“别太累”，才转身离开。
屋里再次只剩下邘尘和昏迷的苏凝。
邘尘走到榻边，重新握住母亲的手。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母亲的手好像比刚才暖了一点。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那股暖意还在，青白色的玉佩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隐约闪过一丝极淡的蓝光。
“娘，” 邘尘轻声说，“我一定会变强的，一定会找到让你醒过来的办法。不管他们说我是废物也好，没武灵也罢，我都不会放弃。”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邘尘的心里，却像是燃起了一点小小的火苗。他知道这条路很难，但只要母亲还在，只要那块玉佩还在，他就不会停下脚步。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北荒城的某个角落，一道黑影正透过窗户，盯着屋里的邘尘，尤其是他胸口那枚玉佩，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而更远的地方，北荒山深处的冰雪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随着玉佩的微光，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