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只有九岁的先瑞王遗孤,母亲是西域亡国公主,血统上本就被世家子弟视为“瑕疵”。
加上他回到京城以来,从不喜与他们来往,便成了他们眼中的“异类”。
酒意上头,也不知是不是被谁怂恿。
陈七郎便想拿赵昭开刀,既是发泄,也是想探探这位瑞王的斤两。
据说陛下很宠爱这位嫡亲的侄子,但谁知道是不是真如此呢?
他显然是喝多了,脚步虚浮,眼神迷离,看向赵昭的目光中,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敌意。
“殿……殿下,”他打了个酒嗝,语气刻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清。
“您……您今日这一身锦袍,当真华贵非凡呐。这料子,这绣工,啧啧,怕是京城最富盛名的绣娘所绣吧?”
他顿了顿,见赵昭看了过来,便继续道:“只可惜啊……蛮夷的骨头,就算是套上天家的皮,也是……成不了真龙血脉!”
他这话一出,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赵昭的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赵昭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棱角分明,精致锋锐的脸上,瞬间笼上了一层寒霜,眼神冰冷得如同腊月的飞雪。
“啪!”一声脆响,他直接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掼在桌上。
酒水四溅,泼了那世家子弟一身,将他那身华贵的锦袍染得一片狼藉。
紧接着他猛地站起身,身形虽然还未完全长开,但那股凛然的气势,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他的声音清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戾气,响彻整个琼林苑:“我父亲是先瑞王,是打下这大晏江山的功臣!我流的是赵家的血,轮得到你这酒囊饭袋置喙?”
陈七郎被泼了一身酒,又被当众呵斥,顿时恼羞成怒,涨红了脸。
他梗着脖子,指着赵昭的鼻子骂道:“你……你娘是番邦人!你就是个杂种!你身上流着蛮夷的血,根本不配站在这里!”
“放肆!”赵昭怒喝一声,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上前一步,抬手就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九岁的少年,力气却已经大得惊人,直接将那比他高半个头的世家子弟举着双脚离了地。
“我娘是西域公主,是和亲来的贵女!你辱我娘,就是辱西域,辱我大晏的邦交!”
赵昭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陈景曜脖颈被掐得生疼,心中依然不服。
他暗暗咬牙:哼,和亲?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不过是一个西域小国的亡国公主罢了,若不是走投无路来投奔大晏,哪里配得上先瑞王?她带来的那些族人和部下,最后还不是灰溜溜滚回西域了!不过是个依附天家苟活的玩意儿,生下的杂种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今日我便替你爹,教训教训你这没规矩的东西!” 赵昭才不管他心里怎么想,另一只手握拳,抬手就要往他脸上招呼。
“殿下息怒!”
“快住手!”
周围的侍卫和宗亲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阻拦。
几名侍卫死死抱住了赵昭的胳膊,将他拉开。
赵昭被众人拦住,却依旧挣扎着,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狼崽,眼底的狠戾和怒火几乎要烧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出言不逊的世家子弟,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那陈七郎被赵昭的眼神吓得一哆嗦,酒也醒了大半,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人群后面,再也不敢露头。
赵灵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她看到赵昭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受伤和屈辱。
她升起一丝怜悯和心疼,然而更多的却是涌起佩服。
换做旁人,或许会碍于礼教身份忍气吞声,或许会为了所谓的“大局”而选择退让。
可赵昭偏不,他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肆意张扬,快意恩仇,半点委屈都不肯受。
他用自己的方式,狠狠地回击了那些侮辱他、侮辱他母亲的人。
赵灵书看着那个在人群中依旧挺直脊梁的少年,心中暗暗赞叹:这才是她认识的赵昭,那个骄傲、倔强、不肯向任何人低头的赵昭。
她相信,经此一事,那些世家子弟,再想欺负他,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了。
琼林苑的喧嚣渐渐散去,宗亲们开始三三两两地离席。
丝竹声歇,灯火阑珊,只剩下宫人们忙碌收拾的身影。
赵灵书见时机差不多了,悄悄对赵昭使了个眼色。
赵昭正被几个宗室长辈围着说话,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
看到赵灵书的示意,他立刻会意,找了个借口脱身。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穿过曲折的回廊,绕过假山流水,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园子角落。
这里种满了高大的梧桐和翠竹,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灵书妹妹找我何事?”赵昭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到底被席上那场风波影响了心情,虽然强撑着笑脸,但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气。
那陈七郎的话,还有哪些世家子弟看他的眼神,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他不能容忍别人侮辱他的母亲。
赵灵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像只警惕的小兔子,踮起脚尖,四下张望了一番,又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确定周遭除了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动静后,这才放下心来。
她凑近赵昭,踮起脚,努力够到他的耳边,跟他咬起了小耳朵。
温热的气息喷在赵昭的耳廓上,让他觉得有些痒痒的。
“昭哥,”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和狡黠,“咱俩去给那贱人套麻袋去吧。”
她嫌弃喊“昭哥哥”太肉麻,喊“堂兄”又显得太生疏,干脆折中一下,喊他“昭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