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卷着碎雪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过般生疼。
赵灵书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袍。
九岁的身子骨虽单薄，眼神却沉静得远超年龄。
护卫们散在两侧，马鞍两侧的袋子鼓鼓囊囊，那是大家一起提前清点好的进山物什。
加固的短绳、带倒钩的铁爪、油纸包好的干粮，还有裹刀的厚布。
连赵昭那柄贴身的匕首，都是缠了三层粗布，半点反光都不露。
他们在野地里疾驰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前方没了通路，只剩一片乱石嶙峋的陡坡。
赵灵书微盍双眼，沉入脑海舆图中，细细的扫描以她为中心，所有能看到的区域。
好一会儿，她看到了前方十几里处三面环山的洼地。
那洼地北边山壁上嵌着一座青石头垒墙的大房子，两扇厚木门包着铁皮，门楣上的铜环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泛着冷光。
门前的土被车马碾得光秃秃的，几道车轱辘印子深得吓人，显然是常年累月运输重物留下的痕迹。
房子周围人影晃动——门口站着两个守卫，双手按在刀柄上；墙根底下还蹲着趴着好些个，一看就是暗哨；另有三个人排着队，沿着房子右边的小路来回踱步，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处角落。
“找到了。”赵灵书睁开眼，声音压得极低，将自己“看”到的一切清晰告知，
“还有十几里……？”赵昭看着眼前陡坡，这匹马怕是不好过去。
可也不能走过去吧？
赵灵书继续仔细查探地图，终于找到了一条能骑马过去的路。
“我寻到路了，咱们得往回走一段，再绕过去。只是……这一路要我来指路，怕是便腾不出手控马了。”
赵灵书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纠结。
“那灵书妹妹便与我同乘一骑。”
赵昭话音未落，便直接伸手，稳稳将身侧的赵灵书从她的马背上揽了过来，安置在自己身前。
赵灵书被他这操作惊到了。
他俩只差两岁吧？？？他力气这么大的吗？
“指路吧，灵书妹妹。”他一边拉扯缰绳控马转身，一边贴着她耳边说话。
呼出来的热气喷在她耳朵上，有些痒痒的。
到了那洼地不远处，众人下了马。
几个护卫默契地接过所有马缰，将马牵到土沟后藏好，动作轻得几乎听不到声响。
众人扎紧袖口裤腿，刀鞘裹严，靴底缠粗布，确保不留半点反光和异响。
赵灵书蹲下身，自己动手缠靴底的粗布，动作算不上熟练，却有条不紊，缠得紧实又规整。
赵昭走过去，帮她把脚踝处的布带系了个死结，他抬眼看她，低声道：“大家都准备好了，必定不会出岔子的。”
“嗯。”赵灵书应了一声，再次微微闭眼。
脑海里的舆图重新铺开，她精准地锁定了一条从乱石坡侧面绕行的小径。
“走这边，绕开大路和正面的开阔地，那里容易被岗哨发现。”
赵昭点了点头，提着自己的剑，紧紧跟在她身侧护着她。
他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敏锐，路过枯树杈时，会提前用剑鞘拨开，避免勾住两人的衣摆；遇到松动的碎石，会轻轻踢到一旁，低声提醒：“小心脚下。”
赵武等人默契地落在后面，与两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形成一个隐蔽的警戒圈。
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却始终不越雷池半步。
全凭两人的指令行事。
山路愈发难行，遍地都是碎石和枯树杈，寒风穿过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
赵灵书被赵昭稳稳的扶着，只需要集中注意力在脑海舆图中，不停校准粮仓的方位。
忽然，赵灵书停下脚步，抬手往后一摆。
所有人瞬间蹲下身子，动作一气呵成。
赵昭几乎是和她同时缩到一棵大树后面，身子贴着树干，呼吸放得又轻又缓，眼睛却紧紧盯着前方，等着她的下一步指令。
“正面有弩手，硬闯不可行。”赵昭顺着她示意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瞄了一眼，立刻缩回来。
“绕北边崖壁爬上去，那里是守卫的盲区。我以前跟着侍卫爬过宫墙，这种崖壁不难攀。”
他说得笃定，没有半点嬉闹，显然是认真考量过的。
赵灵书看着他，轻轻点头：“好，听你的。”她一直都相信着昭哥。
赵昭只选了几人同去，剩下大部分人，一些被安排着在明面上吸引对方注意，另一些人安排在此处做策应。
同去的几个人默契地检查了绳索和铁爪，护卫将长绳裁成适合的长度，递给赵昭和赵灵书。
赵昭接过绳子，熟练地缠在小臂上，动作虽有几分青涩，却透着常年习武的利落。
绕到北边山壁下，足足花了近半个时辰。
这里背阴，比别处冷上数倍，寒风卷着碎雪沫子往领口里钻。
几人抬头望去，崖壁像一堵巨大的灰黑色高墙，直上直下，陡峭得吓人。
赵昭仰头打量片刻，目光落在崖壁上一道隐约的裂缝上，沉声道：“那里能落脚，顺着裂缝往上爬，直达粮仓后方。”
一个护卫想先上去探路，赵昭却抬手拦住：“我先上，目标小，不易被察觉。”
不等众人反驳，他已经将铁爪牢牢扣在岩石缝里，手抓着绳子，脚蹬着崖壁上的凸起，一点点往上爬。
下面的人仰着头，大气不敢出，目光紧紧锁在崖壁上的身影上。
赵灵书退到稍远的石头后面，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再次微微闭眼，将“视线”死死钉在那座石头房子周围。
她要盯着那些守卫的动向，确保赵昭的攀爬万无一失。
十一个守在墙根的人，三个来回巡逻的人，还有……
她忽然心头一紧，“看”见房子旁边的土院子里，猛地冲出来五六个人！
他们跑得飞快，直冲着石头房子的大门而去！
紧接着，山洼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声，一声比一声响亮，带着浓浓的警惕。
赵灵书的心瞬间揪紧，她猛地睁开眼，扭头朝着崖壁上挥手，嘴里无声地比着口型：快！趁他们被吸引注意，赶紧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