麾下骑兵悍勇冲杀,黑衣杀手阵脚大乱。
杀手头领见势不妙,唿哨一声,残余部下立刻溃逃,毫不恋战。
秦峰也不追击,迅速来到浑身浴血的阿九和十七面前。
阿九强撑警惕,刀未离手。
秦峰目光扫过两人装束和阿九死死护住的胸口,沉声道:“京畿重地,岂容宵小横行。陛下与长公主早有明察,近日几家异动频频,更有些不清不楚的人在险隘之地窥探。特命我等加强巡守,果然撞见鼠辈行事。”
他报出一串暗语。
阿九瞳孔一缩,这正是离京前王爷交代的紧急联络方式!
他嘶声回应了下半段。
暗号无误!
“东西可还在?”秦峰急问。
“在!”阿九毫不犹豫递出贴身保管的油布包裹。
秦峰郑重接过,收入内甲,看向伤痕累累的两人:“上马!速随我入城!陛下与长公主,已候多时!”
阿九十七换乘马匹,被护在中央。
队伍毫不停留,朝着暮色中巍峨的京城疾驰而去。
马背上,阿九忍不住问:“秦将军,长公主如何料到……”
秦峰目视前方:“非是料事如神。而是陛下与长公主执掌枢机,京畿内外但凡有异,必有所察。赵州生变,京城几家坐立难安,暗中调动人手——这等动静,岂能瞒过御前耳目?我等奉命在各处险要巡查,今日撞上,是你们命不该绝,也是他们气数已尽。”
阿九十七闻言凛然。
原来最高处的眼睛从未闭合,蛛丝马迹皆在掌控。
这不是未卜先知,而是绝对实力下的常态戒备。
皇宫紫宸殿内,烛火通明如白昼,驱散了殿外的寒意。
皇帝赵珩身着玄色龙袍,端坐于九龙御座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浮雕祥云,眸色深沉如渊。
殿下两侧,仅肃立着十余位核心朝臣——皆是与世家无涉、忠心耿耿的股肱之臣,镇国公亦在其列,他身着一品武将朝服,手持兵符,神色肃穆,静候陛下旨意,并无多余动作。
自今日午时起,陛下便以“商议边防要务”为由,下令封锁宫门、隔绝内外消息,实则是因近几日京中异动频发,早已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自开国以来,崔、李、卢、柳等世家凭借数年根基,垄断仕途、兼并土地、私蓄甲兵,早已尾大不掉,赵珩隐忍多年,便是在暗中收集四家罪证,等待一举根除的时机。
而近期,四家动作愈发猖獗:联名弹劾奉旨赈灾的瑞王赵昭,意图阻挠查案;私兵频繁调动,暗中集结;甚至有暗线回报,崔家本家正在秘密联络关外藩王,似有异动。
“陛下,崔家户部尚书崔霖今日三次求见,还联合了七位官员递上弹劾瑞王的奏折,言辞激烈,似在逼迫陛下表态。”
一名心腹大臣上前一步,沉声禀报,呼出的白气在烛火下格外明显,“此外,李家私兵昨夜已悄然移驻城东柳林坡,雪地留下密密麻麻的马蹄印,与卢家在城西采石场的私兵遥遥呼应,柳家则紧闭府门,府中人员往来频繁,似在转移财物。”
长公主赵华裳一身银甲,腰悬玄铁佩剑,立于御座左侧下方,银甲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寒霜,周身散发着凛冽的肃杀之气。
“臣已命铁骑营加强九门防务,对四家子弟及亲属的出入进行登记盘查,并非封锁囚禁,只是防备他们狗急跳墙。方才暗哨来报,柳家主柳成已命人打包金银细软,车辙印碾过积雪,朝着城门方向而去,似有出逃之意。”
赵珩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殿内亲信朝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殿外的风雪声仿佛都被这声音压了下去:“四家骄纵多年,如今竟敢公然阻挠赈灾、私调兵马,显然是有恃无恐。朕召你们前来,便是要提前部署——若是瑞王那边传来确凿证据,便即刻动手,绝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镇国公身上,沉声道:“镇国公,你即刻前往京畿大营,命大军做好集结准备,分四路监视四家私兵驻地,不得擅自行动,只待朕的旨意行事。冬日天寒,传朕口谕,给将士们加发御寒衣物与姜汤,务必稳住军心。”
“臣遵旨!”
镇国公躬身领命,神色恭敬,转身便要退出大殿,厚重的朝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长公主,”赵珩又看向赵华裳,“你率铁骑营分赴各官署、世家府邸,严密监控朝中四家党羽,防止他们通风报信。雪夜天寒,务必谨防宵小之徒借机作乱或发动宫变;其余诸位卿家,各司其职,稳住六部运转,若有四家党羽寻衅滋事,先扣押再上报,不得姑息。”
“臣等遵旨!”众人齐齐躬身领命,殿内气氛凝重如铁——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场关乎朝堂格局的生死较量,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峰一身征尘未洗,铠甲上仍沾着血迹,手持染血的包袱,快步闯入大殿,单膝跪地:“陛下!长公主!瑞王殿下派人送来的铁证!”
他将包袱高高举过头顶……打开包袱,里面的铁证完好无损。
殿内众人见状,皆面露震惊之色。赵珩猛地起身走下御座,亲自接过,指尖触及布上的血迹,眸色愈发冰冷。
他解开包袱,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卷名为《涤尘策》的绢册方略,以及下方数本厚重的账册和那个装着私铸钱币样本的木盒。
他率先展开《涤尘策》,快速阅览。
顷刻间,这位以沉稳着称的帝王额角青筋隐现,捏着绢册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殿内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落针可闻。
紧接着,他又翻开了那几本账册。
橘黄色的宫灯之下,崔家勾结李、卢、柳等世家,多年来系统性地贪墨各地赈灾粮款、河工银两高达数百万石粮、千万贯钱,并大规模私铸铜钱以充军资的骇人记录。
与《涤尘策》中利用赵州地震制造民乱、进而发动武装逼宫的详细计划,彼此印证,铁证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