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在溪边的青石上，脚下是水中折射的粼粼波光，溪水潺潺淌过，带着春日的清润。
赵灵书指尖轻点着石面，眉眼弯弯，先顺着豆腐的话头说下去：“这豆腐啊，其实能有好些吃法。嫩豆腐可以碾碎了，混上肉末、葱花、姜末，煎成金黄的豆腐饼，外酥里嫩；老豆腐呢，切成块炖进肉汤里，吸饱了汤汁，鲜得能让人多吃两碗饭。还有臭豆腐，闻着臭，吃起来可香了”
她回想起自己读大学吃的地道长沙臭豆腐，不由咽了咽口水。
不过这个时代没有辣椒，注定复刻不出来那个味道了。
赵昭听着他一一细数满头问号。
吃起来臭，闻起来香？这是什么神奇滋味？真的很难理解啊！
灵书妹妹脑子里怎么有那么多美食？
却又听她话锋一转，笑言道：“其实不止是豆腐，之前办慈善宴，我还试着琢磨粮食的做法。把麦粒磨成极细的面粉，揉成面团醒透，一部分切细条下锅煮，淋上豆酱葱花汁，便是新奇的面条；另一部分裹进切碎的蔬菜和肉，捏成圆圆的团子蒸熟，外面是松软的面皮，里面是咸鲜的馅料，那些人尝了，都说比单纯的面饼、麦饭好吃太多——这些法子做起来都不复杂，却能让寻常食材变得有滋有味。”
赵昭眼中闪过异色：“听起来，这些法子倒是新奇，食材皆是寻常之物，做法好似也不复杂。我就说那日的吃食，怎么如此不同，原来是你的主意。”
赵灵书点点头，眼神亮得惊人。
她的深情不复往日的懒散，满是认真与笃定：“我都想好了，等回京后，便把这些法子落地——我可以先建个工坊，专门琢磨这些食材的新做法，把面条、包子，还有刚才说的豆腐饼、炖豆腐方子都规范化，再教给可信的人；然后在京城开几家铺面，统一名号，既卖这些新奇吃食，也收百姓手里的好食材，给他们公道价钱。”
就像现代开的连锁店。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赵昭，唇角扬起一抹狡黠又坚定的笑：“钱财不是万能的，没有钱财可是万万不能的。”
说罢又叹了口气，道：“就像这次赵州救灾，看着百姓受冻挨饿，我才发现光有满腔的心思根本不够。赈灾要粮要衣要药材，哪一样离得开银钱？宫里的赏赐、宗亲的俸禄，终究是有数的。而且都是些不好变现的奇珍异宝，又不能拿出去卖掉。真到了要紧关头，根本救不了急。”
“我想着，赚多多的钱，若不幸又有哪里碰上天灾。那我就可以拿出一部分帮衬那些受灾受难的百姓，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了。这样，也不用眼巴巴求人。”
虽然此次慈善宴席还是挺成功的，但终究是靠着皇家的名号。
赵昭闻言，心中微动。
他看着她眼底闪烁的光，那是褪去倦怠后的笃定与希冀，比醴泉的水还要清澈，比宫墙的暖阳还要明亮。
他郑重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此事，我全力支持你。寻匠人、找场地、筹本钱，你只管开口，我一应替你办妥。”
赵灵书心中一暖，望着他眼中的笃定，忽然觉得，那些曾压在心头的繁杂琐事，都在这一句承诺里，烟消云散。
她笑着点头，眼底闪着光：“好，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溪水潺潺，清风拂面，两人相视一笑。
在这样悠闲的时光里，两人终于回到了京城。
朱红宫墙下的新柳抽枝长叶，嫩绿枝条垂在护城河畔，倒映在融尽薄冰的水面上，漾起一圈圈细碎涟漪。
街道上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满是都城独有的繁华热闹，与沿途的乡野风光截然不同。
青油幢车停在皇城门外，赵灵书与赵昭下车，身上还沾着旅途的风尘。
望着眼前熟悉的宫阙，赵灵书心中百感交集。
自去年十月离京，辗转赵州半载，如今归来，已是春满京城。
两人整理好衣冠，径直朝着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银骨炭烧得正旺。
赵珩端坐于龙椅之上，玄色龙袍上的金龙在烛火下熠熠生辉，眉眼间却不见春日的和煦。
长公主端坐于一侧锦凳，见两人进来，眼底掠过一丝温和，转瞬又染上几分担忧。
“臣侄，儿臣，参见父皇，见过姑母。”
两人齐齐行礼，声音恭敬。
赵珩抬手示意平身，目光先落在赵昭身上，语气稍缓：“昭儿此番在赵州辛苦，不仅稳住灾区秩序，还协助铲除崔氏等世家余孽，为朝廷解了心腹大患，功劳不小。回京后好生休整，除夕宫宴，朕必当予以嘉奖。”
“谢皇叔父恩典。”赵昭俯身谢恩。
想到赵珩的面色，心中却隐隐不安。
果然，赵珩的目光转而落在赵灵书身上，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灵书，你可知罪？”他冷肃的声音让空气都有些凝固。
赵灵书心中一凛，连忙俯身叩首，姿态放得极低：“儿臣私自出宫，滞留赵州日久，违背宫规，实属大错。儿臣知错，日后必当谨守闺阁本分，绝不再犯此等糊涂事，只求父皇息怒。”
她嘴上这么说，内心却在os:我下次还敢嘻嘻：）
“知错？”
赵珩冷笑一声，指尖敲击着御案，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你身为本朝公主，当恪守宫规、维护皇家颜面，岂容你随心所欲、私自离京？若不严惩，日后如何约束他人？”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向殿外：“淑妃教女无方，纵容你如此行事，着即禁足玉芙宫三月，闭门思过。”
随后，他看向赵灵书，语气不容置喙：“你既已认错，便也禁足玉芙宫三月，每日抄写《女戒》三遍，好好反省言行，莫要再恃宠而骄、坏了皇家规矩。”
这处罚来得猝不及防，殿内众人皆是一愣。
长公主蹙起眉头，起身道：“陛下，灵书虽有过错，但她此番确是为了百姓，并无恶意，且功劳显着，这般责罚是否过重？灵书年纪尚轻，又是初次犯错，还请陛下从轻发落。”
“皇叔父，”赵昭也连忙开口，“灵书在赵州日夜操劳，数次身陷险境，此番虽有违宫规，亦是事出有因，还望皇叔父看在她一片赤诚之心的份上，网开一面。”
“够了！”赵珩打断两人，脸色愈发阴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朕的决定岂容更改？她有功，朕记在心里，但过错亦不能不罚！今日之事，无需再议！”
赵灵书看着赵珩不容置喙的神色，脸上愈发温顺，连忙叩首道：“姑母，父皇既有决断，儿臣甘愿领罚。儿臣知错，日后定当谨守宫规，绝不再擅自妄为，辜负父皇与姑母的期许，不必为了此事与父皇争执，伤了和气。”
她脸上笑得乖巧柔顺，心里却早已翻了个白眼：禁足就禁足，又不会少块肉。
长公主看着赵灵书顺从的模样，又看向赵珩冷硬的神色，心中满是失望，叹口气道：“既然陛下执意如此，我无话可说，先行告退。”
说罢，她对着赵珩微微一礼，转身大步走出御书房，裙摆扫过地面，带着几分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