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镇国公入狱以后,沈青岚便忧思成疾。即便她曾是驰骋沙场的女将,可入宫十几载,深宫岁月终究磨去了她太多锐气,此刻强撑着病体,将张嬷嬷等一众亲信宫人召至殿内。
镇国公出事后,玉芙宫早已人心惶惶,不少宫人慌作一团,像无头苍蝇般四处攀附,只想早早寻个下家,生怕被玉芙宫的风波牵连。张嬷嬷等忠心之人想拦、想呵斥,却终究是无济于事,人心散了,便难聚了。
“张嬷嬷,你随我多年,照顾我与公主尽心尽力,你的忠心,我都记在心里。”沈青岚声音轻弱,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带着几分难掩的疲惫,“只是如今玉芙宫前途渺茫,本宫今日将私藏的体己分与你们,也算全了这场主仆情分。往后,我怕是顾不到你们了,各自珍重吧。”
她说着,抬手指向案上码放整齐的钱帛与金银,皆是能随手流通的细软。张嬷嬷等人见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红着眼眶哭道:“奴才们誓死守护淑妃娘娘、公主殿下,绝无二心!”
赵灵书连忙上前,一一将她们扶起来,温声开解:“张嬷嬷,莫要如此。我与母妃只是提前做些准备,未必真会走到那一步,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她递过一本拟好的账册,“你就按着这账册,将这些钱帛尽数发放下去。那些想离开的宫人,也是人之常情,不必苛责,也给他们分些,让他们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殿外便踟蹰着进来两个小宫女,正是连日来四处打探门路的,此刻红着眼眶跪倒在地,声音细弱带着愧疚:“娘娘、公主殿下,奴才……奴才无能,实在不敢拖累宫苑,求娘娘成全。” 张嬷嬷见状面色一沉,正要呵斥,却被赵灵书抬手拦住。
赵灵书看着她们惶惶不安的模样,轻声道:“无妨,去吧。拿着份例的钱帛,往后好生过日子。” 二人闻言,连忙叩首谢恩,起身时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殿内,抓起张嬷嬷递来的钱袋,便匆匆低着头快步离去,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像是生怕慢了半步便会被牵连。
张嬷嬷等人望着她们仓促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愤懑与无奈,却也只能叹着气领命,抹着泪躬身退下,按账册发放钱帛。
几日后,一道冰冷的圣旨,如同催命符一般,彻底击碎了玉芙宫最后的侥幸。
传旨太监立于殿中,尖细的嗓音高声宣读,字字如冰:镇国公沈擎获罪“通敌叛国、结党谋逆”,判全族流放遥远苦寒的北地边疆,永世不得回京。
旨意落罢,沈青岚只觉眼前一黑,气血翻涌,直直晕厥过去。赵灵书慌忙伸手死死扶住软倒的母亲,望着怀中人苍白如纸的面容,指尖冰凉,心底漫上彻骨的寒意。
她早知,镇国公一族出事,她与母亲身为罪亲,终究难逃这场政治清算,却未料到,父皇的雷霆之怒,会来得这般快,这般决绝。
农历五月中旬,京城的阳光依旧明媚灼人,街边槐树繁枝茂叶,蝉鸣声声初起,一派盛夏将临的热闹盛景。可玉芙宫的宫门之外,早已被禁军层层围守,明晃晃的甲胄冷光映着朱红宫墙,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宫墙之内,只剩令人窒息的压抑。
最后的清算,终究还是来了。
一道明黄圣旨,由内侍监总管亲自送至玉芙宫,他立在庭院中央,尖细的嗓音划破死寂,字字诛心:“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淑妃沈氏,教女无方,纵容母族谋逆;公主赵氏灵书,身为公主,不知规劝,反助纣为虐。今废沈氏、赵氏灵书为庶人,打入冷宫,钦此!”
“哐当”一声脆响,沈青岚手中端着的白瓷茶杯骤然坠地,摔得四分五裂,茶水混着瓷片溅了一地,恰如她们此刻支离破碎的命运。她怔怔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无措,往日的温婉从容荡然无存,只剩被命运碾轧的绝望。
赵灵书稳稳扶着身形虚软的母亲,抬眼看向面前颐指气使的内侍监总管,那双杏眼褪去了所有温情,只剩彻骨的冰冷。
圣旨宣读完毕,两侧的禁军便如狼似虎地涌上来,伸手就要粗鲁地拿人。赵灵书身形一错,牢牢挡在母亲身前,脊背挺得如寒松般笔直,冷厉的目光扫过一众禁军,沉声喝止:“放肆!母亲乃陛下亲封淑妃,即便被废,亦是先皇亲册的妃嫔,容不得尔等这般亵渎无礼!”
她自幼养出的公主威仪,混着绝境之中的凛然气势,竟让一众莽夫禁军一时怔在原地,手足无措,不敢贸然上前。
内侍监总管见状,面色骤沉,冷哼一声,尖声呵斥:“大胆庶人!如今已是罪奴,还敢在此摆公主架子!违抗圣旨,罪加一等,给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