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趁上午日光尚柔和,全速北上;待日上中天,暑气蒸腾灼人,赵灵书便借着舆图,精准寻得阴凉隐蔽的谷地或林莽,令大军暂歇休整,补充精力与饮水,待体力恢复、暑气稍敛,午后日头转柔时再继续赶路。
每日这般行进,稳扎稳打一路北上,这样行了三四日。估摸着离突厥大可汗定襄牙帐不远了。第五天,待暮色初垂时,赵灵书凝神探查舆图,寻得一处背靠缓坡、侧临清溪且无突厥踪迹的所在,当即拍板:“就在此处扎营,今夜休整!”
虽说赶赴大可汗牙帐之事十万火急,却也万万急不得。赵灵书深知,全军安危皆系于自己一身,决策行事务必稳妥,让将士们养足精神、保有充沛体力,方能应对后续靠近牙帐的凶险,这亦是她身为统帅,必须周全考量的重中之重。待去到那处扎好营地以后,她再次扫描脑海舆图,二十里内无危险。她思索了一会儿,有一个想法,找到秦峰说道:“咱们到此处,距离突厥大可汗的牙帐,便应当只不到一百里了。近两日,舆图中的突厥据点比前几日密集了一些,索性咱们还是在偏西这边,所以行踪还能隐藏。”
秦峰闻言,当即取出简易舆图铺在地上,指尖循着北上东行的路线丈量,沉声道:“回公主,当是七八十里!此前绕开戍粮营,虽多走了弯路,但按今日脚程,明日再行一日,便能抵牙帐外围五十里内。只是越靠近牙帐,斥候定然越密集,附离精锐巡逻也会更频繁。”
赵灵书颔首,指尖轻叩地面,眸中凝着思虑:“我想着,距离越近,大部队越容易暴露,或许可以像之前抢那两批补给一样,我先去把那突厥大可汗的牙帐,及其周围四十里范围地图拓展出来,到时,我们就可以事实掌控牙帐情形,届时无论是突袭,还是突袭完后逃离,都能找出完美路线。且,我要的不仅仅偷袭牙帐,我最想要的…是那大可汗,死或者被俘!只有这样,和亲一事才会终结。而且我更要的是,你们都能无恙的撤离。
秦峰闻言,身躯猛地一震,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荡:“公主殿下心系我等安危,末将与将士们万死不辞!有殿下神异舆图引路,又有这份体恤之心,便是刀山火海,我等也愿随殿下闯一遭!”
赵灵书连忙抬手扶起他,眸中神色坚定却不失柔和:“秦将军快起,此战非我一人之功,全赖诸位弟兄同心同德。我既要取昆勒性命、断和亲之念,更要护得每一位弟兄周全,这才是我北上的初衷。”
陆沉渊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帐外,闻言缓步走入,沉声道:“公主,拓界四十里需亲身踏足,牙帐外围斥候密布,附离精锐更是悍勇,属下愿带暗十与十名精锐暗卫随行护驾。暗卫皆擅潜行,可清剿沿途小股哨骑,确保公主拓界时不受滋扰。”
暗十亦上前一步,言简意赅:“某亦万死不辞。”
赵灵书看着眼前一众忠心耿耿的将士,心中暖意涌动:“此番拓界,贵在隐蔽,人多反而易暴露。陆统领还有暗十先生与五名精锐即可,其余弟兄随秦将军在此地蛰伏休整,加固营防、养精蓄锐,待我拓完舆图归来,便定下突袭之策。”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们在此地夜晚多加防范。”
目光扫过帐外沉沉暮色,心中已然定计。她转身回到营帐,取出麻纸与炭笔,将当前营地周边二十里的安全路线、隐蔽点位一一标注,递给秦峰:“此图你收好,若遇紧急情况,可按图撤离。我今夜便出发,争取明日拂晓前拓完舆图归来。”
秦峰双手接过地图,指尖微微发颤,郑重收好:“殿下保重,末将在此静候佳音,定守好营地,等您归来!”
夜色渐浓,草原上的风带着几分凉意,赵灵书换上轻便的突厥黑袍,将短匕藏于靴中,与陆沉渊、暗十及五名精锐暗卫悄然出了营地。马蹄早已裹妥厚布,行进间只余轻微的沙沙声响,如幽灵般朝着牙帐方向潜行而去。
赵灵书坐在暗十身后,闭目凝神,脑中沉入舆图中。她锁定二十里范围,大小据点所在能看到,但细微处,比如三五人的小股突厥动向,就像蚂蚁,或者小点,有时候会被忽略;那些她发现不了的,避不开的小股哨骑,陆沉渊与暗卫们便如鬼魅般近身,弯刀封喉、拖尸掩迹,全程未泄半点声响,只余下风卷草叶的轻响。
夜晚在有惊无险中悄然流逝,赵灵书一行如幽灵般悬在牙帐外围十几里外,按预设路线稳步绕行。卡着这个安全距离兜转一圈,以突厥大可汗牙帐为中心的三四十里核心区域,已尽数拓入舆图。本计划拓展了这范围便可以了,可她那点强迫症犯了,想着多拓展一些更有利,硬是循着外围地形继续拓展,直到舆图上的牙帐周边范围远超四十里,才肯罢休。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东方渐染曦光,赵灵书一行终于悄然折返营地。秦峰早已率人秦峰早已在营门内侧翘首等候,见众人身影悄然浮现,紧绷的肩背瞬间舒展,快步上前抱拳躬身,声音带着难掩的释然:“殿下安然归来,便是天大的幸事!”
赵灵书唇边先掠过一抹浅淡笑意,却又骤然收住,脸上浮现出几分古怪——眼底是按捺不住的狂喜,眉梢又缀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犹疑,两种情绪在脸上交织翻腾,最终尽数化为纯粹的欣喜。她嘴角不知不觉咧到最大,眼角眉梢都漾着笑意,连眼睛都眯成了弯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