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生性带着几分冒险精神,始终坚持主炸牙帐核心区,力求一击斩杀大可汗,直捣黄龙。可无论五人如何反复推演、调整方案,最终总会因为牙帐内围那密不透风的超强警戒,推演到满盘皆输的境地。失败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一旦潜入布置被突厥兵发现,那些深入牙帐内围的暗卫,绝对无一生还。
赵灵书绝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从我们离开京城、踏入北境那天起,我就在心里暗暗发誓,我要把你们每一个人都平平安安带回去,一个都不能少。”赵灵书咬着牙,眼眶微微湿润,声音带着沙哑,却异常坚定,“我们决不能冒无谓的险,不能失去任何一个人!”
等待火药柱阴干的这些日子,她频繁查看舆图、反复推演战术,每一次推演到失败,都让她心口闷痛难当,有时候甚至有种绝望的荒谬感,难道有这种程度的金手指,还是不行吗?就因为他们人少,有了炸药也还是不行吗?不!她绝不放弃,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一定还有更好的办法。将错误的战术扔到一边,继续…
众人皆因她这番话而动容。秦峰率先点头,沉声说道:“我赞同公主的决断,主炸外围七个突厥部落兵聚居区,方为上策。”
陆沉渊望着赵灵书微红的眼眶与倔强的神情,心中那股冒险的念头也彻底打消,重重点头,再无异议。
此后几日,众人围在舆图前,不停推演如何布设火药柱,才能让爆炸威力最大化、杀伤范围最广。赵灵书根据书籍指导与试药时的实战观察,推演能形成连环爆炸的各个点位,丝毫不敢马虎。众人又一同商议,爆炸成功后,要如何趁乱放走敌方战马、断其退路,如何趁机在外围收割敌军,赵灵书又要如何趁机夺取突厥粮仓、收缴物资。
在反复多次的推演中,赵灵书等人还意外发现一条可行之计:若是先将七个部落兵聚居区彻底炸翻,引发草原大乱,再趁牙帐内围守军匆忙整军、外出支援的混乱时刻,一行人扮成突厥兵混入人群,潜入牙帐内围,并非没有可能。到那时,或许还能在牙帐内围关键位置,再布置几枚火药柱,将大可汗的核心据点也一并炸毁。即使不成,那外围的损失,也够那大可汗受的了。
当然,这一切都还只是纸上谈兵,战场瞬息万变,到时候真会如何,谁也无法精准预料。
她也不敢去深想,若是造成如此大规模的混乱,那些被突厥掳掠至此的汉人奴隶该如何自处。他们从中原被掳至北境,受尽折磨,偷袭牙帐的那个夜晚,他们是否会被战火侵扰、无辜丧命?是否会在事后遭到突厥人的疯狂报复?
可沈青岚一直陪在她身边,轻声劝解,点醒她乱世之中,别无选择。她自己也清楚,这就像一道无解的电车难题,不会因为她不愿意面对、不忍心抉择,就会停下。她只能做最有利、最能终结战火的选择。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深宫,御书房内烛火长明。
赵珩端坐龙椅,一身明黄龙袍衬得他面容威严,目光沉沉落向下首立着的赵昭。这个侄儿,他从小看到大,也算了解,他唯有在涉及赵灵书时会失了分寸、冲动不计后果,其余军国大事、是非对错上,还算拎得清明,亦有将帅之才。
赵氏本支血脉单薄,他膝下仅一子一女,尚且年幼,偌大江山,日后少不得要倚仗这个侄子撑持,否则那些宗室远亲,那些朝廷众臣,未必不会生出异心。
此番命他护送和亲队伍北上,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简单的和亲之行。赵珩心底藏着两层深算:一则,要探明失踪许久的赵灵书与那五百铁骑,是否隐匿北境——以赵昭的性子,若知她下落,绝无可能按捺不动,正好借此寻得踪迹;二则,他早已为对付突厥暗中筹谋许久,厉兵秣马、囤积粮草,又暗中遣数批使者出关,游说分化突厥各部落,挑拨其内斗,只待赵昭抵达边境,便能伺机而动,寻得绝佳战机,一击制敌,彻底平定北境之患。
赵珩注视着赵昭表情,不动声色道:“朕命你护送和亲队伍前往北境,你可有异议?”
赵昭心中一动,垂首躬身道:“昭,义不容辞。”
赵珩微微颔首:“你到北境后,先与边军主帅摸清边境局势,切勿轻举妄动。朕已遣使者多方游说突厥诸部,待其内乱渐起、防备松懈,你若寻得合适战机,可便宜行事,不必事事回奏。朕会给你一道御令,但你切记,不可滥用!”
所谓和亲,自始至终,都只是他抛给突厥的一枚烟雾弹。赵珩一生唯我独尊,最恨人要挟,那要挟他的世家和镇国公都已被他送走,这东突厥,也不会意外。纵然心中厌弃赵灵书这个“女儿”,也断不会将她白白送与突厥。此举既是践踏皇家尊严,又要耗费国库海量粮草布帛作为陪嫁,赔了夫人又折兵,他这般心思清明、谋算深远的帝王,怎会真的行和亲之举?不过是缓兵之计,暂安突厥之心,为大军全力出击,赢得万全准备的时间罢了。
北境的风,已起;京城的棋,已落。一场关乎草原与中原命运的大战,正在悄然酝酿,只待火药成型,只待战机一到,便会彻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