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昭下头雇人种的西瓜和哈密瓜也到了成熟时候。
瓜地在城郊,日头晒得足,瓜藤爬了满地。
赵灵书去看过一回,雇工们正弯腰摘瓜,手一拍一拧,圆滚滚的西瓜便离了藤,滚进筐里。
哈密瓜比西瓜金贵些,皮上裂着细密的纹路,切开便是一股甜香。
赵灵书决定送一批给凉州各军营,让所有兵卒都尝尝。
灵昭公司的食堂也得了一批,给所有人当午膳后的饭后水果。
还剩下的,赵灵书想了想,给那被调去鄯州攻打吐谷浑的三千府兵每户人家也送了一个。
这样分一分,便也把所有瓜都差不多分完了。
李素素看着辛苦栽种一季的瓜果全部送了出去,忍不住开口:“公主,这般甘甜稀罕的瓜果,若是上市售卖,定能得个好价钱,如今尽数分赠出去,未免太过可惜。”
“这两种瓜在凉州还是第一批,人们都没尝过呢,今年的,就算是拿出来做推广吧。明年,不仅咱们种,说不定那些分了瓜的人也能留着里头的种子种瓜了。到时候凉州就会有更多的瓜,让路过的胡商买,甚至买去京城,不是更能赚钱吗?”赵灵书如此说道。
但最主要的,还是她喜欢看到人们吃到香甜的瓜以后,产生的幸福感。
她一直以来的想法,就是想让这个时代的人,也能感受到现代的诸多美好。
“那,我就在报纸上,把这两种瓜的留种方式,还有种植方式,都刊登上去好了。免得百姓们想种却不会。”李素素说道。
赵灵书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好法子。
虽然报纸未必能传遍凉州每个角落,总有百姓不识字、买不起报。
但能传多少是多少,多一个人看到,明年就多一户种瓜的人家。
此时凉州城郊,一户人家中。
院内的大人们正往来忙碌,把已经晒透、扇净糠皮的粟粮,一筐筐搬进仓房。
两个流着鼻涕的家中稚儿像是小尾巴,跟在大人后头进进出出,又被大人嫌碍事,赶去一边。
院门突然被推开,只见家里的小子抱着一只圆滚滚的瓜走了进来。
青翠翠的皮,个头不小,看着得有七八斤重。
两个小孩迎了上去,盯着他怀中物好奇打量,一个伸手想摸。
被小子侧身躲开:“别碰,摔了可没得吃。”
张老伯直起腰,眯着眼看了看孙子怀里那个圆东西:“这是何物?”
方才里正让他家随便派个人去他那里拿东西。
也没说拿什么,家里忙着收粮,便派了这个半大小子去。
没想到拿回来这么个从未见过的东西。
小少年把瓜放在堂屋的小矮桌上,挠了挠头:“里正说这是都督府牵头,赵主事那边送来的。说咱们家的男儿被征调前去攻打吐谷浑,是保家卫国的英雄,都督与赵主事都记挂着英雄们的家里人。恰逢赵主事名下瓜地丰收,便给每家都送上一个,叫咱们尝尝鲜。”
张老伯没说话。
他走到桌前,伸手摸了摸那个瓜。
瓜皮青翠,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是刚摘下来不久的样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都督有心了。”
他老妻也凑过来看了看,伸手在瓜皮上拍了拍,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道:“咱们这新来的都督,可真好啊。不说这瓜,就说那农具——今年割麦用的那镰刀,比往年顺手多了,割起来快了一大截。还有出粮请乡里青壮帮忙收割这事。就说咱家,要不是都督府派人来搭手,光靠咱们这几口人,哪收得完这些家里头的粮食?桩桩件件,全为咱们这些人家考虑。真是太厚道了。”
儿媳在一旁点头:“是啊,往年哪有这样的光景。新发的镰刀割起来利索,扇车扬出来的谷粒干干净净,连耗损都比往年少了。”
其他进屋帮忙的乡邻也不由点头。
那些事情,原本并不是都督府的责任所在。
就算不做,也没有人能说都督的不是。
然而,这位新任的都督大人却关照至此,怎不令人感动?
据说这所有的一切,也都有那赵主事的安排在里头。
也不知是怎样一位女子,或许便是像观音菩萨那般温柔亲善呢?
老妻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但愿菩萨保佑都督与那赵主事长命百岁。”
接着老妻让儿媳把瓜切了。
刀落下去,“咔嚓”一声脆响,瓜从中间裂开,露出鲜红的瓜瓤,嵌着一粒粒黑籽,汁水顺着刀面淌下来。
一股清甜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两个小孩最先凑上来,一人捧着一块,埋头就啃,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张老伯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凉丝丝的甜在嘴里化开,他眯起眼睛,半晌没说话。
“甜。”三个孩子幸福的说。
张老伯的老妻也咬了一口,点点头:“是甜。活了大半辈子,头回吃这么甜的瓜。”
她顿了顿,又咬了一口,像是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大郎在外头如何了,真想让他也尝尝。”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两个小孩啃瓜的“吧唧”声。
稚童不懂离别与思念,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上了生死难料的战场。
张老伯没接话,又咬了一口瓜,慢慢嚼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等他打完仗回来,这瓜,咱自己种给他吃。”
老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瓜,红瓤在日光下亮晶晶的,像含着水光。
赵灵书和赵昭也很惦记那边的战况,惦记着被征调过去的凉州府兵。
收到鄯州传回的消息时,他们也在吃瓜……
这一日傍晚,暑气渐消,赵灵书抱着小半个西瓜,与赵昭对坐廊下,你一勺、我一勺吃着。
瓜是提前放入井中湃过的,冰冰凉凉,清甜可口。
赵灵书幸福地眯了眯眼睛。
赵昭看着她贪凉的模样,抬手轻轻抚上她微凉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灵书,莫要吃太多,井水湃过的瓜太凉,仔细伤胃。”
“哼哼,我就吃,就爱吃冰的。”赵灵书不听,又舀起一大勺瓜瓤送入嘴中。
赵昭无奈摇了摇头,下一勺轻轻握住她手腕送进了自己嘴里。
他吃多一点,她就能吃少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