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那就是个渣男！”
“既然如此，就这么说定了。”
陆承洲目视前方，脸上波澜不惊，脚下却不住地踩油门。
***
车子驶入城西一片静谧的区域。
下午三点的阳光，被切割成整齐的金色方块，斜斜铺在军官公寓的米黄色外墙上。
这是一栋十五层的电梯公寓楼，楼体干净得几乎看不到一丝灰尘，和普通小区的花哨装饰截然不同。
楼前的广场上，没有广场舞的喧闹，只有几棵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梧桐树，树下摆着几张军绿色的长椅，椅背上刻着小小的八一红星。
小区入口处，两名身着作训服的哨兵笔挺地站在岗亭两侧。
进出的车辆和行人，都要经过严格的登记和核实。
士兵看到陆承洲的车牌后立正敬礼，还是例行询问，“陆队，您副驾驶这位……”
在看到陆承洲亮出的结婚证后，士兵目光在苏暖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登记，这才放行。
陆承洲住在三楼。
开门瞬间，一股独属于单身男性的气息扑面而来——干净、整齐、冷硬。
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估摸七八十平。
两室是一间卧室，一间书房，刚好够用。
玄关客厅都是灰白黑三色，茶几上空无一物。
阳台晾着几件军装，在午后的风里微微摆动。
“卧室给你。”
陆承洲拎着她的包——其实只是个医院发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病历、她的证件和开的口服药。
“我睡书房。”
“哦，好。”
苏暖站在客厅中央，像一株误入岩石丛的紫藤，步伐艰难。
她环顾四周，轻声问：“你平时……就一个人住？”
“嗯。”
这里，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
陆承洲已经走向厨房。
“先吃饭。有忌口吗？”
“不吃辣，其他都可以。”
厨房里油烟机嗡鸣，整个屋子才有了烟火气。
苏暖慢慢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同样简洁到极致。
军绿色的被子叠成标准豆腐块，床头柜上只有一盏台灯和一个相框。
她没有碰触任何东西，只是好奇地走近看相框。
照片里是陆承洲和一群同样穿着迷彩的年轻人，勾肩搭背笑得灿烂。
背景是荒漠与烈日，每个人的脸都晒得黝黑，眼睛却亮得像星。
“那是突击队第一批队员。”
陆承洲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惊得她一颤。
苏暖转身，就见他已经端着一碗面站在门边。
清汤挂面，上面卧着荷包蛋和几片青菜，热气袅袅。
“七年。”他把碗递给她，“没了三个。”
苏暖接过碗，指尖无意触碰到他的。
陆承洲的手很烫，带着常年握枪形成的薄茧。
她心跳漏了一拍，欲言又止，到底也没说出什么合适的话。
他却已转身：“吃完把碗放水池。我去买你需要的东西，你列好清单，发我手机上。”
她规矩地捧着碗，在餐桌旁坐下，一边吃面，一边列了一份清单发给他，顺便转账两万块钱。
附言：医药费、生活费、住宿费、辛苦费，请陆队务必收下！
他没收，回过来一句：
我陆承洲养得起自己的老婆。
盯着他的话，她颦眉，又无意识地扒了一口面，却越咂摸，越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
他——生气了？
竟然生气了？
她没有误会他养不起老婆，只是不想占他便宜。
***
陆承洲这一去，便是许久。
苏暖独自在家，像一只等待主人狩猎归巢的猫，随着时间的流逝，心底那点不安逐渐蔓延开来。
她鼓起勇气点开手机，一联网，涌进来竟然全都是道歉信息，还有人给她发了精神赔偿费，请求她不要上诉。
其中有几十条，是顾言的信息。
这在她危难之际，玩人间蒸发的渣男说，在看到新闻的第一时间就联系她，却打不通她的手机，发信息也不回。
他问：小暖，你在哪？我们聊聊吧，之前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
他给她转账，一长串的转账记录，前后加起来，竟有五十多万。
他说：小暖，这是冷家的心意，他们知道错了，请你不要上诉，就当是为了我。
她一条都没理会，直接关机。
强迫自己找些事做，分散注意力。
傍晚六点，她打开冰箱，用有限的食材，认认真真地做了三菜一汤。
饭菜的香气稍微驱散了屋里的清冷。
等待的间隙，她又烤了一大盘奶香曲奇，金黄的小饼晾在洁白的餐盘上，散发着甜暖的气息，让这个临时的小窝，多几分“家”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疲倦和等待的焦虑一同袭来。
她窝在陆承洲那张带着他气息的单人床上，本想只是闭眼休息片刻，却不料在担忧中沉沉睡去，做了一个漫长而纷乱的梦。
“……好香啊！嫂子这手艺绝了！”
“哇！曲奇饼干！奶香味儿的，甜度刚刚好！”
模糊的赞叹声和食物的香气一同飘进梦里，将她从混沌中惊醒。
苏暖猝然坐起，发现自己竟睡了一觉。
客厅的灯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伴随着陌生而爽朗的男声。
她轻轻下床，赤足走到门边，将房门拉开一条细缝。
只见两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小伙子，正围在餐桌旁，抢曲奇饼干吃……
“抢什么？轻点儿，我老婆在休息！”
陆承洲低声呵斥，拍开那两只“贼手”。
然而他自己却趁着训人的功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起两块，飞快地塞进嘴里，咀嚼时还下意识地眯了下眼，一副享受的模样。
旁边两只大手又不死心地伸过来，这回他索性把盘子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像护食的哈士奇，用眼神警告：我的，别动。
躲在门后的苏暖，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带着点孩子气的“护食”模样，忍不住悄悄弯起了唇角，悬着的心，也莫名地踏实了。
陆承洲一边快速解决手里的饼干，一边含糊不清地赶人：“东西放下就行了，红包都给你们转过去了，赶紧的，出去找地儿吃饭。”
“队长，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一个小伙子哀嚎，“这不有现成的饭菜吗？让我们蹭一口呗？这红烧肉做的，一看就很正宗。”
“就是就是，我们连嫂子的面儿都没见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