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之后，他麻利地拖起行李箱往门廊下一丢。
庭院里的保镖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借力再跃，蹬着外墙的凸起的管道，直接上了二楼主卧的露台，抬手一推，露台的门开了。
庭院里的保镖仰着头，庭院外的警察也仰着头，全都看呆了。
这……这人该不会真会轻功吧？一点动静都没有？
怎么上去的，他们一个都没看清。
————
房间里很静，很暖，空调开到26度，和室外的严寒，完全是两个世界。
窗帘没拉严，一线晨光斜斜地切进来，落在床脚，他轻轻反锁露台的门，整理好窗帘。
苏暖穿着粉紫色的真丝睡衣，横着睡在大床上，毯子只盖到腰，一条手臂伸在枕头外面，掌心松松地摊着。身边是两个孩子，一左一右，睡得四仰八叉。
这母子三个睡得没心没肺，被人抱走卖掉都不知道。
他陆承洲很疑惑，为什么里卡多没有睡在她身边。
难道是因为车祸的事，她心有余悸，不放心孩子，硬是把他们留在主卧睡的？
他目光顺着她的侧脸滑到她唇上，此刻他发现自己对她根本恨不起来，还是有强烈的冲动……
睡着的时候，她脸上那点锋利全收了。
睫毛很长，蝶翼一样惊艳，压在下眼睑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鼻梁到唇峰的线条干净利落，唇色是浅淡的粉，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
她的长卷发如云一样铺散在枕头上，几缕贴在颈侧，发尾垂到了床沿下，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她整个人像被糖水泡软了，软得不像那个能把人噎得说不出话的苏暖。
陆承洲站在床边，看着她。
看了很久。
他不敢往床上去。一路风尘仆仆，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怕一靠近就惊了她和孩子。
他的理智这会儿也慢慢回来了，心里那点疙瘩，还是没法一下子迈过去。
他给她和孩子盖好毯子，在她头枕着的位置，坐到了床下的地毯上。
手肘撑在床沿，下巴搁在手背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和两个孩子，像是在看着自己生命的全部意义。
只要她和孩子们安稳健康，这一刻，他死而无憾。
看她轻柔均匀的呼吸，看她恬静的睡容，他胸口那块从昨晚就一直悬着的东西，这才一点一点落回实处，也有了心思做事。
他摸出手机，调到静音，给陈闻东发信息，让他把自己二十四小时的动态发给路易，配合核查。
陈闻东回得很快：“是。不过部长，还有一件急事——”
“什么事？”
“您岳父——前岳父，东方曜，控诉您污蔑夫人的事，赵律师的助理联系我，问您能否及时回来出庭？”
陆承洲蹙眉，轻轻叹了口气：“好的，我知道了。”
陈闻东在那头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
是去，还是不去？他也不敢多问。“知道了”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部长，您看我该怎么回复？”
“这事儿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是。”
陆承洲把手机扣在地毯上，慢慢转过身，重新看向床上的苏暖。
然后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往前倾了一点，只是一点点，像是试探，又像是怕自己后悔。
他低下头，把脸轻轻埋进苏暖散在枕边的头发里。
头发上有她惯用的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栀子花香，还有她自然干净的体香。
他闭着眼，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他像溺水的人终于摸到岸，抓着那一口气不肯松。
他悄悄吸了一下，又吸了一下，贪婪得像只偷到了什么的猫，一点一点给自己充电，动作轻得不能再轻，连呼吸都压着，怕她忽然睁眼，怕她看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怕她一句“你来干什么”把他打回原形。
毕竟，她讽刺起人来，可是句句带血，字字致命，他这一个月和她吵架，和她冷战，反而落得惨不忍睹溃不成军，他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一想到自己那亲爹都站在她那边，逗着孩子们喊他舅舅，他就忽然绷不住想笑……
和她的性命相比，其他一切都微不足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视线不经意间落在床头柜上——苏暖的笔记本电脑在那儿。
他伸手把电脑摸过来，起身挪到沙发那边，坐下，开机。
屏幕亮起，他噼里啪啦一顿输入，直接闯进了赵允衡律师事务所的内部系统。
“赵允衡，你敢告到我头上。”他盯着屏幕，指节在键盘上敲得发响，“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铁证。”
允衡律师事务所的内部系统里，《苏暖名誉损失案》的文件夹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点开。
几千份视频文件，密密麻麻铺下来。
远到苏暖早些年瑜伽馆建立之初，近到和里卡多初相识之后的相处细节。
证人证词也都备好了——苏暖的保镖，厨师，甚至包括陆建国、王怡婉，还有老爷子，每一个人都可以作证。
陆承洲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
他找到那条自己最关注的。
一个多月前，客厅完整监控。
画面里，里卡多趔趄着下楼，脸色发青，捂着腹部，走了两步就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前栽倒——栽倒之际，把苏暖压在了沙发上。
不到两秒，全家人冲过来。
有人扶里卡多的头，有人抬他的腿，七手八脚把他从苏暖身上挪开，放躺在沙发上。
紧接着，苏暖跪坐到旁边，把脉，翻开针包，抽针，落针，手法又快又稳。
他盯着那一段，看了三遍。
第三遍看完，他慢慢靠回沙发背上，闭了下眼。
他想起和老爷子通电话，老爷子勃然大怒的说辞——原来，爷爷说的都是真的。
苏暖真的救了里卡多的命。
视频旁边还附着一份医生给里卡多的诊断书：肝郁，气血淤堵，险些猝死。
这人经历了家破人散，糟心事一大堆，难怪会有这种风险。
陆承洲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
“咚——”的一声，仿佛有法槌落在心脏上。
事实摆在眼前，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难怪爸妈和爷爷都站在她那边，还夸她是英雄，甚至把所有积蓄都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