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六唐蹲在旁边抽烟,看着玻璃缸里的东星斑啧啧称奇:“你小子可以啊,以前没见你会钓鱼。”
“瞎猫碰上死耗子。”萧洋含糊地应着,不想多解释海龙的事。
他扒拉完最后一口面,抹了抹嘴,“六唐叔,问你个事,码头这边有船出租吗?我想出海钓几天鱼。”
李六唐吐了个烟圈:“巧了,老王头家的‘海鹰号’正好空着。他上礼拜收网时被礁石划了腿,得躺俩月。那船是前年新造的玻璃钢艇,带GpS和活水舱,就是租金不便宜。”
他掏出手机翻出个号码,“这是他儿子王小磊的电话,你提我名字,能少点。”
萧洋存号码时,玻璃缸突然传来“哐当”一声,东星斑不知怎么蹦到了缸沿上,尾巴还在顽强地拍打着玻璃。
李六唐赶紧过去把它推回去,回头笑道:“看这劲头,活一天不成问题。”
出海鲜店时,海风带着凉意扑过来,萧洋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三千六已经到账。
他站在码头的路灯下给王小磊打电话,那边接得很快,声音带着年轻人的不耐烦:“谁啊?大半夜的。”
“我是李六唐介绍的,想租你家的船。”萧洋尽量让语气平和,“方便现在过去看看吗?”
王磊顿了顿:“这么晚?行吧,我在三号泊位,你过来。”
九州渔港的夜比市区热闹得多。
归港的渔船并排泊在水里,桅杆上的信号灯忽明忽暗,像散落的星星。
萧洋踩着满地的鱼鳞和冰块往前走,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和柴油味的混合气息,远处传来冰块撞击的清脆声响,还有渔民讨价还价的粤语吆喝。
三号泊位的信号挂在棚顶,昏黄的光线下,一条白色钓鱼艇静静泊在岸边。
船身有七八米长,两米来宽,玻璃钢材质,通身白色,船头的“海鹰号”三个字漆得鲜红,船尾的260匹马力雅马哈发动机擦得锃亮。
一个穿迷彩裤的年轻人靠在船舷上抽烟,看见萧洋过来,把烟蒂往水里一扔:“阿唐叔说你要租船?”
“嗯,租半个月。”萧洋伸手摸了摸船身,玻璃钢材质光滑冰凉,比他想象中新得多。
王小磊抱着胳膊:“这船是我爸的命根子,平时不往外租。看在阿唐叔面子上,一天八百,油费自理,押金一万。损坏一点就得赔,尤其是那个GpS导航,换一个得八千。”
萧洋绕着船走了一圈,船舱中部有活水舱,船尾有个不小的储物舱,正好能放海龙探鱼器。
加上今晚卖东星斑的钱,账户上只有一万三千多,萧洋不禁皱了皱眉。
半个月船租要一万二,押金就交不了,想了想,只能刷花呗了。
只要有了船,还怕赚不到钱?
萧洋心里有了底:“行,我明天早上八点来取船。”
“我这条船手续齐全,但话说在前头,现在是禁渔期,不能下网,不能下地笼。”王小磊接着说道:“早点来,记得带上身份证复印件、船舶驾驶证复印件,我爸八点要去医院换药。”
回到海湾老屋,萧洋把海龙放在桌上,借着灯光仔细检查,机械臂的连接处有点松动,他从工具箱里翻出扳手拧紧。
窗外的海浪一层叠一层往沙滩上涌,泛着白沫的浪头退去时,能看见沙滩上留下的细碎贝壳。
萧洋将海龙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再次装进背包里。
回到公寓,已是凌晨四点。
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瞥见衣柜角落里那个铁盒——里面是沈悦以前叠的幸运星,五颜六色的塞满了盒子。
他犹豫了下,还是没打开。
转身走到桌前,打开平板回放刚才抓获东星斑的录像:海龙的探照灯下,东星斑在礁石间挣扎的身影清晰可见,机械臂的合金爪反射着冷光,背景里能看到几只小螃蟹在礁石缝里惊慌逃窜。
“明天,该你大显身手了。”萧洋对着屏幕轻声说道。
一夜未眠的萧洋有了困意,还能休息两个多钟头。
闹钟的“叮叮”声准时响起,像一串急促的鼓点敲碎了短暂的睡眠。
萧洋猛地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他抬手按掉闹钟,只觉得脖颈有些发酸。
但年轻的身体恢复得极快,不过两个多小时的浅眠,已经足够驱散大半疲惫。
萧洋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他抓过枕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整,离约定的取船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起身洗漱时,冷水扑在脸上带来一阵清醒。
镜子里的自己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钢。
他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翻出一个蓝色文件夹,里面整齐地夹着几样证件:A2F船舶驾驶证的塑封膜上还沾着点海水的痕迹,那是去年在研究院组织的培训中考取的;珠市渔业船员证的照片里,他穿着蓝色救生衣,笑得比现在舒展;最底下压着的二级潜水员证,封皮已经有些磨损,却是他为了方便水下作业特意考的。
当时只当是多一项技能,没想到如今竟成了赖以为生的本钱。
“派上用场了。”萧洋对着证件轻声说,指尖拂过照片上自己的脸,那时眉梢还带着学生气的青涩。
他打开支付宝,看着花呗额度里的数字,深吸一口气,果断刷出两万块。
屏幕上跳出支付成功的提示时,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但很快就被更强烈的冲动压了下去——有了船,有了海龙,还怕赚不回这点钱?
押金一万,剩下的正好用来买渔具和加油。
赶到九州渔港时,晨雾还没散尽,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
渔工们扛着渔获往来穿梭,冰车在水泥地上碾出“嘎吱”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与鱼腥气,混杂着远处早点摊飘来的油条香味。
三号泊位的风灯已经熄了,李六唐正蹲在船尾抽烟,王小磊则靠在栏杆上摆弄手机。
看见萧洋过来,李六唐把烟蒂摁在脚下的水泥地面上里,站起身笑道:“洋仔来得挺早,老王头刚被他闺女接去医院了。”
王小磊抬头瞥了他一眼,把手机揣进兜里:“证件带了?”
萧洋把驾驶证和身份证复印件递过去,又从包里掏出签好的合同。
王小磊接过来看了两眼,从船舱里翻出一叠船舶登记证和保险单,一股脑塞进萧洋手里:“船上的GpS昨天刚校准过,油量表在驾驶台左侧,活水舱的开关在船尾,自己琢磨琢磨。对了,这是海鹰号的各种证件。”
王小磊递给萧洋一只防水透明塑料袋,里边有几本证件。
萧洋打开看了一遍,证件齐全。
李六唐在一旁打圆场:“小磊这船保养得好,去年才换的新发动机,你放心用。就是记得别往礁石区钻,那片海域的暗礁能把船底划个大洞。”
萧洋点点头,拿出手机转了两万二过去。
王小磊听到到账提示音,脸色缓和了些,把一串沉甸甸的钥匙扔过来:“油不够自己联系加油佬加油,92号就行。半个月后下午五点前还船,晚一天加八百。”说完便转身往码头出口走,步子迈得飞快,像是一刻也不想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