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规赛首场，雷霆主场对阵明尼苏达森林狼。
开场音乐放完，替补席那边还是老样子，威斯布鲁克拿着擦手巾搓个不停，哈登捏着一包能量糖抠了很久没抠开。
段无欢腿搭在板凳上，看着裁判把球抛起来。
对面热身区，基里连科披着热身服站着，视线扫过雷霆替补席，停在段无欢身上，缓缓点了个头。
不像打招呼，更像是通知。
哈登把糖纸抠开，扔进嘴里。“等着吧，你一上去，他第一个扑过来。”
“我知道。”
“不紧张？”
段无欢低头看了一眼球鞋，没应声。
第一节打了十二分钟，雷霆分差拉开到六分，布鲁克斯叫暂停，换一批人下去休息。
段无欢摘掉热身服，踩上球场。
基里连科早已经等在弧顶对面，身高接近两米一，两条长臂自然张开，把前面那片空间堵了一大半。
“早就等着了。”基里连科声音带着口音，“你的步法，我看过录像。有意思，但不够用。”
“那你试试。”
基里连科压低重心，脚步站稳，不动。
他在联盟打了十几年，什么变向没见过，什么花活没守过。眼前这个新秀，身体没有优势，就靠两步脚步，想在他身上占便宜？
段无欢接到传球，在弧顶运了两下，节奏很慢。
右脚向右踏出去。
基里连科跟了上来，脚步稳。
左侧。
他继续跟。
然后段无欢在大幅度向右倾斜的状态下，脚尖在地板上轻轻一拧。
向左暴起。
那一刻，基里连科的腰已经开始转，右脚蹬地往左追。但段无欢的身体已经往右去了。
基里连科踉跄了两步，一条腿没撑住，单膝跪在地板上。
整个球馆的声音炸开来。
段无欢没有投篮。
他在原地拍着球，等着。
基里连科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来。
五秒的等待，比球馆里的任何一声呼喊都重。
解说台那边，ESpN直播的解说员迈克·布里恩声音高了两个调。
“天啊，基里连科跪下了！这不是形容词，他是真的单膝跪在地板上！”
搭档杰夫·范甘迪抢过话筒，手已经拍在了桌上。“他停下来了，他在等人家起来！他要干嘛，他要干嘛？！”
基里连科站直了，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重新弯下腰，摆好防守姿势。
脸色发白。
段无欢运球。
右脚迈出去。
基里连科这次死死盯着段无欢的脚，格外谨慎。
然后段无欢又一次向左倾斜，同样的节奏，同样的那个脚尖点地的瞬间。
基里连科脑子里有个声音喊“别跟”，但身体已经提前被骗出去了。
脚踝又扭了一下。
这次他整个人坐到了地板上，姿势比第一次难看得多。
球馆的声音到了一个新的量级。
叫声、哨声、掌声，嘈杂成一片，一波接一波往上涌。
段无欢扫了眼基里连科，轻轻起跳投篮，唰。
布里恩的声音已经劈裂了。
“他被晃倒了两次！用同一个动作！基里连科，联盟最强大的侧翼防守人之一，两次！”
范甘迪一把抓住桌子，音量彻底失控。“而且他第一次没投，是专门等他起来的！这是故意的！这是精神层面的碾压！”
替补席那边，哈登双手捂住了嘴，久久没动。
威斯布鲁克手里的擦手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两人对视了一秒，谁都没说话。
威斯布鲁克缓缓转回头，盯着球场，搓了搓手。“他在玩心理战。”
哈登把手从嘴上挪开，表情还有点没缓过来。“他就是懒得动。”
观众席上，“脚踝终结者”这四个字先是零零散散从几个角落喊出来，然后沿着看台传了一圈，越来越响。
球场上，基里连科站起来了。
没叫暂停，没要求换人，原地站了三秒，走回防守位置。
后面几分钟，他防段无欢防得很挣扎，脚步开始犹豫，退后了又被打中投，跟近了又怕被过。段无欢在他身上拿了11分，中途还有两次假传假动作，把基里连科骗出整整一步的横向位移，球早就转出去给到空位的队友吃三分了。
第二节结束，段无欢走回替补席。
威斯布鲁克往旁边挪了挪，腾出空间，低声开口。
“那个等他起来的动作，是故意的？”
段无欢把水瓶放下。“嗯。”
威斯布鲁克沉默了一会儿。“你挺损的。”
哈登从另一侧凑过来，表情有点复杂。“贝勒斯今晚肯定要开播，你们说他怎么洗？”
“说这是常规赛第一场，对方没状态。”威斯布鲁克把手搭在膝盖上。
“他那双皮鞋先准备好吧。”
威斯布鲁克没接话，低头去绑鞋带，绑完了停了两秒，抬头看向远处。
“那小子今晚可能要哭。”
最终雷霆大胜，段无欢全场22分钟，18分，5次抢断，0失误。基里连科18分钟，8投1中，只得2分，下半场全程坐在替补席上没上场。
赛后混采区，记者堵住基里连科的那一圈，气氛比平时安静。
他站在闪光灯前，沉默时间很长，记者问了几个问题，他只是点头或者摇头，答案都很短。
最后一个记者举手。
“基里连科先生，第二次他用同一个动作把你晃倒，你当时预判到了吗？”
基里连科低着头，大概沉默了七八秒。
没人催他。
他抬起头，开口。
“我预判到了。”
停顿。
“但我还是没防住。”
记者堆里手举得更密了，他摆了摆手，示意结束采访，转身往球员通道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回过头，对着还留在原地的记者开口说了最后一句。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那不科学。”
说完，他进了通道。
记者们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
混采区角落里，一个女记者打开录音设备，把刚才那段话回放了一遍，然后低头拨出电话。
“喂，体育科学那个版块的编辑在吗？”
“我这边有个选题，关于一个落选秀的运动力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