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星的前照灯在黑暗中切出两道白色的光柱。光柱尽头，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蓝色的水团中浮现出来。
幽蓝色的光从水团深处渗出来，像被稀释过的极光沿着某种巨大的轮廓缓慢流淌。
那些扭曲的光正从那个轮廓的内部渗出来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透过那层被深海压得紧实的表皮，把整片海域染成一种诡异至极的蓝黑色。
“它在发光。”曜霓的电子眼自动调整了曝光，UI界面上的威胁评估模块弹出一行数据，
“那是生物荧光……一些海生魔物都会发出这种光，用来诱捕猎物。能发出这么猛烈的光——那他平时一顿饭能吃多少啊…”
“关键是他是S级魔物——按理来说，应该由纯元素能量组成啊！”堂吉诃德的尾巴在身后绷直，“不是应该不会有捕猎的习惯吗…”
光柱尽头，那个轮廓终于从深蓝的水团中滑了出来。
长庚星的探照灯打在它身上的那一刻，舱内安静了半秒。
二百五十米。
整整四分之一公里的巨大活物从雷达上的数字变成实景之后，比数字更让人说不出话。
它从头部到尾部横贯了整片光柱的可见范围，光柱甚至照不到它的全貌——头部的一部分在光柱的尽头，尾巴消失在光柱之外更深的黑暗里。
轻轻移动长庚星的探照灯光柱，大家发现这只怪物果真有着一副如同蛇颈龙的骨架——细长的颈部从躯干延伸出去，每一节颈椎在幽蓝的皮肤下清晰可辨，但脖子比蛇颈龙更为粗短，尤其是肌肉更是发达了不知道多少倍。
它的嘴巴从吻端一直裂到接近颈部的位置，此刻正微微张着，露出两排向内的牙齿，每颗都有一辆公交车那么长。怪物的口腔深处散发着一种诡异的幽蓝色光芒，在长庚星的灯光中混合出一种浑浊的暗绿色。
背部的甲壳上，几排金属弹射器从它的脊椎两侧立起来。每一排有六个，总共四排，二十四个发射口在探照灯下反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
甲壳的缝隙之间，黑色的感染组织从金属板下面被挤出来，像被压扁了的沥青，一坨一坨地糊在甲壳边缘。
“我的天……”杜明尼克的眼睛不受控制的停留在了这只怪物身上。
“哈…没想到这他妈比地震鲶还大一圈。”格莱普尼尔已经把巨剑从背上抽出来了，正跃跃欲试准备冲出去大杀四方。
“狂猎说地震鲶两百米，这东西两百五，觅仁堂是嫌深海不够热闹是吧？”
“冷静！”堂吉诃德把骑枪横在胸前，桑丘在他头顶转了两圈，“正义的英雄面对任何敌人都要沉着冷静——”
“小堂。你给我好好看清楚。”格莱普尼尔“切”了一声，一手指向舷窗外那头海洋怪声的背部，“你好好看看那东西背上都他妈装了些什么**玩意儿。”
“封装单元…弹射器？”堂吉诃德和他身旁的无人机——桑丘同时瞪大了眼睛/光学镜。
格莱普尼尔借着长庚星的光芒扫向海洋怪声背上的一瞬间也看到了那上面挂着的东西。“不出我所料全他妈是感染者。而且看样子应该都是鱼龙型的。”
敏希豪森站在驾驶室侧壁旁边，三角帽歪戴着，霰弹枪还没从背上取下来。他盯着舷窗外那条幽蓝色的蛇颈龙轮廓，眉头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
蛇颈龙？
“等等……”
一阵莫名的刺痛忽然从他脑子里回荡起来——海洋怪声那远古生物般的外形，刺激到了他脑海里某一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
他立马用左手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用力按了两下，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按回去。
“嘶……疼死了。”
“敏希豪森？”爱丽丝从侧面探过头来，“你、你没事吧？”
“没事。”敏希豪森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三角帽下面的眼睛还盯着bloop的轮廓，“就是……这东西长得有点眼熟。”
“眼熟？”杜明尼克从驾驶室另一侧抬起头。
“我也说不上来。”敏希豪森的手指在太阳穴上又按了两下，然后放下来，把三角帽正了正，
“可能是以前在哪个探险纪录片里见过类似的东西。蛇颈龙嘛，人类世界的古生物，很多纪录片都会画。”
他嘴上这么说着，但他的表情可不是一个“在电视里看过一个类似的”的人会做出来的。
那个表情被曜霓的电子眼捕捉到了。
敏希豪森不可能“只是在电视里看到过蛇颈龙”那么简单。
“恐龙啊——等等…这家伙不是地震鲶的亚种吗？！”格莱普尼尔难得仔细端详起了舷窗外的海洋怪声，“怎么长得跟恐龙一样？！”
咖啡鱼站在医疗床旁边，腹部的密封膜在舱灯下泛着微光。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舷窗外的魔物，机械瞳孔里的数据流滚动了两圈。
“因为地震鲶就和bloop长的差不多——是bloop像地震鲶，不是地震鲶像bloop。”
格莱普尼尔转过头看她。“……什么？”
“地震鲶。”咖啡鱼重复了一遍，“在人类世界的传说里，地震鲶是一条巨大的鲶鱼，躺在地底，一动就会引发地震。”
她补充道，
“但那个‘鲶’字是翻译问题——在蓝星本土传说的文献里，提到过‘有着蛇一样的长颈、鱼一样的身体、背上有鳞甲的巨大生物’。这种魔物也被翻译成了地震鲶。”
“主要是因为那段形容魔物的描写在人类的语言里和“一条滑溜溜的，浑身裹泥的鲶鱼”很像。但不可否认的是，图书馆里关于地震鲶的插图画的就是这个东西。”
“那它现在……”格莱普尼尔被咖啡鱼的话绕弯了，下巴朝窗外虎视眈眈的海洋怪声的方向抬了一下，“是真的地震鲶？”
“都说了是亚种了。”咖啡鱼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地震鲶和bloop是同一类生物在淡水和海水生态中的不同亚种——知道没？”
“你刚才说的那些，”马丁从驾驶座上回过头，手却始终操控力场鱼叉瞄准着海洋怪声，同时还不忘叮嘱格莱普尼尔和曜霓他们随时准备冲入气闸舱。
马丁问道，“什么蛇颈龙、什么鲶鱼、什么秘境古籍——这些你都是从哪看的？”
咖啡鱼歪了一下头——似乎她丝毫没有把外面的海洋怪声当一回事。“狂猎谍报组的档案室。我入职的时候花了三个月把讨伐组的生物分类档案全部看了一遍。”
马丁有些惊讶。“……三个月看完整个档案室？”
“我处理数据就这么快。”咖啡鱼说，“很奇怪吗？”
舷窗外，bloop的头部已经靠近了长庚星大约两百米的范围。
它的身体不再缓慢游动，而是开始沿着一个半径约一百五十米的圆弧绕行，像是在评估面前这个发光的小铁块。
“它在观察我们。”杜明尼克的声音从驾驶室后方传来。他把长枪横在操控台上，爪子按着雷达屏，视线一边锁着海洋怪声的轮廓，一边在雷达数据之间来回移动。
“觅仁堂的改造应该保留了地震鲶的感知方式。它的听觉器官在头部侧后方，主要靠声音定位猎物。我们在它眼里…只要发出声音，就无所遁形。
“那……杜叔，我们现在的声音大吗？”莫卡从曜霓身后问了一句。“它到底…会不会攻击我们…”
“总会的。”杜明尼克说，“长庚星的引擎、螺旋桨、还有我们刚才说话的动静，全在它的感知范围里。它现在绕圈就是在确认…”
“该从哪开始吃。”
bloop的绕行突然停了。
它的头部转向长庚星的方向，吻部微微张开，口腔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背部的弹射器同时亮起了暗金色的光——二十四个发射口一个接一个地点亮，像两排被同时点燃的引信。
“所有人做好准备，弹射器充能了。”咖啡鱼的机械瞳孔锁定了舷窗外那排亮起的金属结构，“第一批要出来了。”
“所有人——”杜明尼克的声音从驾驶室传到后舱，“准备战斗！”
马丁的双手同时落在操控台上。武器界面从最小化弹出，像素准星在屏幕上亮起来。两挺机炮的炮口从长庚星两侧伸出去，力场线圈开始预充能。
“力场鱼叉，弹药满仓。”马丁的手指在发射键上敲了一下，
“目标锁定——哎哟我去！”
二十四个发射口中，最前面的一排同时亮起暗金色的光。六道光芒从bloop背部的甲壳上喷出来，在海水中划出六条笔直的轨迹，朝长庚星的方向急速逼近。
光芒在飞行途中开始变形。外壳碎裂，里面包裹的东西在深海的水压中舒展开来——
海族型感染者。六只，每一只都有成年兽人的体长，鱼尾在身后高速摆动，前肢的蹼爪在水中划出白色的空泡尾迹。
它们的头部在深海里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扁平，像是被水压压扁了的犬科头骨，下颌分叉成两瓣，每一瓣都挂满了向内弯曲的锯齿。
“六只海族型，速度很快！”曜霓的电子眼锁定了六条轨迹，UI界面弹出密集的标记框。
“我来！”马丁的手指砸在发射键上，长庚星的机炮开火了。
银色的光流从炮口喷出，力场加速的鱼叉在海水中拖出一条笔直的光带，精准地命中了最前面两只海族型感染者。鱼叉从它们的胸腔穿过去，带着黑色的毒血在深海里炸开两团暗色的雾。
“四只！”马丁的准星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第二波鱼叉射出，又清掉了两只。但剩下的两只已经冲到了长庚星前方不到三十米的位置，蹼爪张开，朝长庚星的正面装甲扑过来。
“让开！水……啧，帮我做好防护！”格莱普尼尔和水儿双双从气闸舱的方向冲了出来。
他身上的仙术护盾已经就位，一层淡蓝色的薄膜包裹着他的全身，把深海水压和温度隔绝在外面。
巨剑的剑尖对准了舷窗外扑过来的海族型感染者——同时，气闸舱的外门弹开，格莱普尼尔整个人冲进了海水里。
他在水中劈出一剑——巨剑的剑刃切开了深海的水流，在正前方形成一道短暂的真空通道，剑尖从一只海族型感染者的侧腹切入，从另一侧穿出。
感染者的身体被这一剑切成两截，黑色的血雾在护盾外面炸开。
“死了一个！”格莱普尼尔的声音传回了船舱。
“第二个我来！”咖啡鱼已经从气闸舱里冲了出来。她的机械鱼尾在水中摆动的效率远超格莱普尼尔的游泳速度，整只兽像一枚鱼雷一样冲向最后一只海族型感染者。
等离子切割袖剑从右臂弹出，直接从感染者的头顶切入，从下颌穿出，把整颗脑袋削成了两半。
“又一只，清完了。”咖啡鱼在通讯频道里说。
格莱普尼尔游到咖啡鱼身边，巨剑扛在肩上，护盾在深海水压中泛着一层微弱的蓝光。
他抬头看了一眼海洋怪声的方向，那只二百五十米长的蛇颈龙还在原地绕圈，背部的弹射器已经停止发光，正在进行第二轮充能。
“那东西充能要多久？”格莱普尼尔问。
“第一轮和第二轮之间大概有三十秒。”咖啡鱼说，“总之，如果它一直保持这个频率，马丁的弹药会不够用。”
“所以咱们得在它充能的时候把弹射器拆了？”
“对。”咖啡鱼说，“但你的异象武装打弹射器的效率不高。裁叶是冲击波武器，弹射器装在甲壳上，冲击波会被甲壳分散。”
“那怎么搞？”
咖啡鱼立马介入了通讯频道。“杜明尼克副官。让寒煜用铳枪点射弹射器，我和格莱普尼尔去打听觉器官。”
杜明尼克的声音从长庚星里传回来。
“行。寒煜——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寒煜的声音从后舱传来。她已经在气闸舱旁边待命，驱动器上的玛士撒拉存盘被推到卡槽边缘，随时可以变身。
“马丁。”杜明尼克转向驾驶座，“你压制弹射器周围的感染者。寒煜点射弹射器。格莱普尼尔和咖啡鱼去头部侧后方——打断声波炮。”
“好～！”马丁的准星又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