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贴在断墙的阴影里。
探照灯的惨白光柱从头顶扫过，照亮了雨夜中飞舞的血水。
三个街区外，军犬的狂吠声此起彼伏。
日军的包围圈正在急速收缩。
林烽低头瞥了一眼左腿的贯穿伤。
血虽然勉强止住，但肌肉撕裂的剧痛正随着脉搏阵阵突跳，连带着左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他背起缴获的三八大盖，手指在干瘪的牛皮弹药盒上捏了捏。
只剩三发子弹。
林烽单腿发力，双手犹如铁钳般攀住半截砖墙，强忍着伤口崩裂的剧痛，悄无声息地翻入一条狭窄的后巷。
刚落地，前方骤然传来粗重的喘息和泥水飞溅的脚步声。
“算盘哥，你跑！俺挡住他们！”
一个闷雷般的声音在雨夜中炸响。
林烽迅速闪入一侧的二楼废墟，借着塌陷的楼板往下看。
巷子里，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魁梧汉子，正端着一挺沉重的捷克式轻机枪死死挡在路中间。
他身后，一个戴着破边眼镜、身材瘦弱的国军，正死死护着一个装满罐头的帆布袋。
“挡个屁！你那破捷克式连颗底火都没有！”
瘦弱军人声音发颤，却死也不肯丢下物资。
脚步声逼近。
十几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军端着刺刀，如饿狼般从巷口涌入。
没有废话，没有戏谑。
真实的战场只有残酷的杀戮。
日军军曹面无表情地一挥手，两名日军立刻在泥水里扑倒，大正十一式轻机枪（歪把子）瞬间架设完毕，机枪手直接拉动了枪栓。
下一秒，那魁梧汉子就会被7.7毫米口径的子弹打成肉泥。
二楼废墟上，林烽的眼神瞬间降至冰点。
他拉开枪栓，推弹入膛。
闭锁的金属声被雨声掩盖。
视线如雷达般扫过战场。
巷子正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德昌洋行”铁皮招牌，承重的铁丝早已在炮火中摇摇欲坠。
铁丝下方，正是日军的机枪阵地。
枪托死死抵紧肩窝。
林烽没有去瞄准人，距离三十五米，风雨交加。
食指平稳内扣。
“砰！”
清脆的枪声撕裂雨夜，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后坐力震得林烽左腿伤口一抽。
6.5毫米步枪弹精准咬断了那根生锈的承重铁丝。
重达数百斤的铁皮招牌失去拉力，带着呼啸的风声轰然砸落。
“轰隆！”
木屑与碎铁飞溅，泥水冲天而起。
正下方的日军机枪组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被砸成一滩肉泥。
骨骼碎裂的闷响在雨夜中令人毛骨悚然。
日军阵型大乱。
“敌袭！两点钟方向！”
日军军曹嘶吼着拔出指挥刀，迅速翻滚到一个废弃的汽油桶后。
林烽的动作没有半点停滞。
右手一拉一推，滚烫的弹壳在空中翻滚，第二发入膛。
枪口下压，准星死死套住一名正举枪瞄准二楼的日军眉心。
“砰！”
日军脑袋猛地后仰，钢盔被瞬间凿穿，红白之物呈扇形喷溅在身后的墙壁上。
剩下的日军彻底慌了，纷纷寻找掩体盲目还击。
子弹打在林烽身边的断墙上，碎砖乱飞，压得他无法露头。
林烽靠在墙后，退壳。
推入最后一发子弹。
那名日军军曹躲在汽油桶后，完全处于射击死角。
林烽没有去赌运气。
招牌砸落扬起的漫天灰尘，就是最好的掩护。
他犹如一头贴地潜行的黑豹，从二楼废墟一跃而下，借着巷子里的阴影迅速向右侧迂回。
日军军曹正躲在汽油桶后，歇斯底里地拉动枪栓盲目射击。
距离五米。
林烽猛地从侧翼断墙后探出身子，枪托再次抵住肩窝。
冰冷的雨水顺着准星滴落。
没有犹豫，扣下扳机。
“砰！”
最后一发子弹呼啸而出。
巨大的动能直接掀飞了日军军曹的半个头盖骨，粘稠的血液泼洒在生锈的汽油桶上，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军曹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像破麻袋一样栽进泥水里。
“大憨！干死剩下的！”
林烽厉声暴喝。
魁梧的大憨宛如一头发怒的黑熊，端着那挺二十多斤重的捷克式冲了上去。
一名日军刚端起刺刀，大憨双手握住滚烫的枪管，抡起沉重的实木枪托，狠狠砸在日军的钢盔上。
“哐！”
钢盔凹陷。
大憨虎口被震得崩裂流血，但他浑然不觉，喘着粗气又是一记猛砸，日军颈椎当场折断。
不到半分钟，巷子里的残敌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大憨警觉地转过身，捡起地上的三八大盖对准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林烽。
看清林烽身上的国军军装后，才愣愣地放下枪。
林烽走上前，把手里打空的三八大盖扔给大憨：“没子弹了，拿着防身。”
戴眼镜的军人凑了过来，推了推碎了一块玻璃的眼镜，咽了口唾沫：“兄弟，哪部分的？这枪法神了……一枪断铁丝，两枪爆头？”
“绝命连，林烽。”
林烽声音冷硬，没有掏花名册煽情，目光扫向满地的尸体，“搜刮弹药，快！”
眼镜男一听这话，军需官的本能瞬间战胜了恐惧。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日军尸体，熟练地解下弹药盒。
“营长，发财了！”
算盘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三支没坏的三八大盖，六十发子弹！还有两颗完好的香瓜手雷！这下咱们……”
“汪汪汪！！！”
算盘的话还没说完，狂暴的狗吠声突然在巷子两头同时炸响。
紧接着，四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利剑般撕开雨幕，将整条巷子照得惨白。
整齐的军靴声踏破积水。
巷子前后，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土黄色身影。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已经在街口架设完毕，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巷内。
至少一个加强中队的日军，彻底锁死了退路。
算盘怀里的子弹盒掉在泥水里，一屁股瘫坐在地。
他脸色惨白，嘴唇直哆嗦：“完了……被包饺子了，这回真成绝命连了……”
大憨咬着牙，端起刚缴获的步枪，死死挡在林烽身前。
林烽没有说话，雨水顺着他冷峻的脸颊滑落。
在重机枪的交叉火力下，硬冲就是碎肉。
他将目光迅速扫向巷子右侧——那里，有一座半个屋顶塌陷、被铁皮大门死死封住的废弃印染厂。
“大憨，算盘。”
林烽的声音在雨夜中出奇的冷静，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
“在！”
林烽一把抓起算盘刚摸出来的子弹，压入枪膛，推栓闭锁。
“看到右边那个废厂房没有？”
林烽目光森寒，“我数三声，大憨用机枪砸开那扇铁门。算盘，把鬼子的手雷给我带上。”
“营长，你要干啥？那里面可是死胡同！”
大憨瞪大眼睛。
林烽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眼中透着百战老兵的极致杀意。
“进厂房。只要有墙有顶，老子今天就能把这儿，变成鬼子的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