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字据？赌一把？”
老李师傅直接给气笑了。
他那布满老茧的手指伸出来，差点就戳到沈初音的鼻尖上。
“丫头片子，你真不知道天高地厚？老子拿锉刀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
“全厂的生产任务是军令，你当是小孩过家家，能随便开玩笑的吗？”
沈初音下巴一抬，半步不退。
“不敢赌就直说，别拿资历压人。”她语气冷冷的，“在技术面前，达者为师。菜，就是原罪。”
这话一出，台下的年轻学徒工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太狂了！
简直狂得没边儿！
老李师傅气得胸口一起一伏，猛地转头看向赵铁军。
“厂长！你看看她！这简直是反了天了！”
赵铁军夹在中间，急得直搓手。
他知道沈初音有本事，但这流水线的事，步子迈得实在太大了。
“沈工啊，要不……咱们再商量商量？”他压着声音劝。
沈初音看他一眼，语气平淡。
“厂长，慈不掌兵。现在的生产效率，根本完不成上级的指标，除了大换血，没别的路可走。”
一直没说话的梁副所长，看准机会站了出来。
他早就想找机会，踩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了。
“好！”他走到台前，声音扬得老高，“既然沈工这么有信心，那就赌！”
“光说不练假把式。沈工，你想怎么赌？”
沈初音手里那半截粉笔转了个圈。
“很简单。”
“给我三天时间准备。三天后，就在一车间，来一场实操大比武。”
“老李师傅，你挑十个你们车间最好的八级、七级工，用你们的传统办法，一人一机，从头干到尾。”
“我呢，就随便挑十个刚进厂的学徒工，用我的流水线作业法。”
“一天时间，就比同一款零件的产量和合格率。”
台下轰的一声，直接炸开了锅。
这怎么可能？
十个连图纸都看不懂的学徒工，去跟十个技术顶尖的老师傅比？这不是找死吗？
老李师傅脸上挂着冷笑。
“好！我答应你！你要是输了呢？”
沈初音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扔。
“我输了，主动辞职，滚出机械厂。我画的那些图纸，全部作废！”
梁副所长眼睛都亮了，这可是她自己找死。
“大家可都听见了。”他生怕沈初音反悔，立刻嚷嚷道。
沈初音瞥了他一眼，“别急啊，那要是我赢了呢？”
老李师傅梗着脖子。
“你要是能带十个学徒工赢了我们，我老李头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从今往后，一车间上下，全听你沈工的差遣！你指东，我们绝不往西！”
沈初音嫌弃地摆摆手。
“夜壶就算了，嫌臭。记住你后面的话就行。”
她又转头看向梁副所长。
“至于梁副所长你嘛……我要是赢了，你就在全厂的大喇叭里，连喊三声我是井底之蛙，沈工天下第一。敢不敢？”
梁副所长的脸皮狠狠抽了一下。
这丫头嘴巴太毒了，但他就不信十个学徒工能赢。
“一言为定！”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一直没动的陆征骁，这时从沈初音身后站了出来。
他往前跨了一步。
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咚”的一声闷响，他环视全场，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军中无戏言。”
“今天定下的规矩，谁要是敢反悔，”他顿了顿，“老子亲自送他去保卫科喝茶。”
有这位活阎王镇场子，没人敢再出声。
赌局就这么定下了。
散会后，赵铁军愁眉苦脸地跟在沈初音屁股后面。
“沈工啊，你糊涂啊。十个学徒工，连刀架都摇不稳，怎么跟老李他们比？”
沈初音头也不回地往维修班走。
“厂长，你把心放肚子里。去让人给我准备材料，我要十公斤高碳钢，再来一台电焊机。”
赵铁军叹了口气，只能去照办。
另一边，技术科办公室里。
陈丽正翻着厂里的人员花名册，梁副所长坐在沙发上喝茶。
“小陈啊，人员名单就由你来定。”梁副所长慢悠悠地说，“给咱们沈工，挑几个好苗子。”
他特意加重了“好苗子”三个字。
陈丽心领神会。
她专门挑了那些进厂半年还在打杂的，手脚最笨的。
甚至还有两个刚从农村招上来，大字不识一个的临时女工。
名单很快就送到了沈初音手里。
维修班里，霍星野凑过去看了一眼，直接骂出声。
“操！这陈丽真不是个东西！”
“初音姐，你看这个王二柱，是个出了名的结巴，手还抖。还有这个刘翠花，连左右都不分，这哪是学徒工，这简直是敢死队啊。”
沈初音拿着名单，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把名单拍在桌上。
“就他们了。”
“去，把这十个人给我叫到后院空地来。”
霍星野急得直挠头，但大姐发话了，他只能照办。
半小时后。
十个穿着破旧工作服，满脸忐忑的男女，排成排站在沈初音面前。
他们都听说了礼堂里的豪赌，现在一个个抖得像筛糠。
王二柱结结巴巴地开口：“沈、沈工……我、我连图纸都看不懂啊……”
刘翠花也快哭了：“沈技术员，俺只会种地，俺真干不来精细活儿。”
沈初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敲了敲手心。
“看不懂图纸？不需要你看懂。”
“手脚笨？没关系。”
她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在这三天里，你们不需要带脑子来上班。我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我让你们砸，你们就砸；我让你们推，你们就推。”
“听懂了吗？”
十个人面面相觑。
不用看图纸，还不用动脑子？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沈初音看着这群歪瓜裂枣，心里有了计较。
沈初音：这帮人底子比我想的还差，看来夹具的公差得卡得更死才行。
“现在，所有人，围着这台废旧车床。”她指着旁边一台报废的机床。
“王二柱，你站这里，你的任务，就是踩这个踏板。踩下去，松开，踩下去，松开。”
“刘翠花，你站这里，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个手柄往下压到底。”
沈初音给每个人都分配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开始练，练到你们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为止。”
后院里传来单调的机械声。
踩踏板，压手柄。
枯燥又乏味。
陈丽躲在墙角偷看，差点没笑出声。
就这？
靠这种傻子都能干的活，还想赢过老李师傅那帮人？做梦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