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骁抬手拉灭了拉线开关。
屋内彻底黑了下来。
只剩外间炉膛里的煤球烧得正旺,透出暗红的光。
光晕顺着门缝钻进屋里,正好落在木床边缘。
沈初音坐在床沿,没动。
陆征骁就杵在两步开外,高大的身躯像堵墙。
他往前跨了一步。制式军靴踩在红砖地上,一声闷响。
他低下头。
沈初音没废话,手一伸,指尖直接抵上他作训裤的黄铜腰带扣。
“咔哒。”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陆征骁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单膝跪上床板,宽大的手掌一把掐住沈初音盈盈一握的细腰。
沈初音仰起头,手指顺势按住他手腕的脉搏。
跳得快炸了。
“陆团长,这台机器今晚要超负荷运转了。”沈初音声音很平,偏偏带了点要命的沙哑。
陆征骁喉结一滚,低头压了下来。
他的嘴唇碰上她的脖颈,硬茬茬的胡须扎在细嫩的皮肤上。
沈初音痒得偏头躲了一下。
陆征骁不让。手掌往上移,强硬地扣住她的后脑勺。
两人直接跌进棉被里。老木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惨叫。
外间的冷风吹得窗户直晃。屋里的温度却在疯涨。
沈初音翻了个身,反手按住陆征骁的肩膀。他的肌肉硬得像石头,硌得她手心疼。
她指尖往下滑,精准划过他刚才被衬衫勒出红印的胸肌。
“沈工。”陆征骁嗓子哑透了,“别乱点火。”
沈初音压根没理他。她反手抽掉他作训裤上的武装带。
皮带落地,闷响声砸在砖地上。
陆征骁反客为主。粗壮的手臂一发力,直接把沈初音压回身下。
宽阔的肩膀将光线挡得死死的。这要命的体型差。
沈初音被他整个罩在怀里,严丝合缝。
他低下头,嘴唇发了狠地贴住她的锁骨。
沈初音拍着他紧绷的后背:“动作太生硬,零件摩擦大,需要加润滑油。”
陆征骁整个人僵住。
他直起腰,声音都在发着颤:“怎么加?”
沈初音直接乐出声。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往下狠狠一压:“你自己摸索。”
一整个晚上,隔壁张大嫂家的狗叫了三次。
这间屋子里的动静就没消停过。
得亏军区大院的墙壁厚实,要不然陆团长这脸明天算是没法要了。
早上六点。
西南军区的起床号准时吹响。
嘟嘟嘟的声音划破清晨。
陆征骁睁眼,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上,顺手捞起地上的作训裤套上,拉开房门走出去。
外间炉子快灭了。
他拿铁钳子夹出旧煤球,换上两块新煤饼,把铝水壶架上去烧水。
没一会,水开了,壶嘴往外狂喷白汽。
陆征骁把开水倒进搪瓷盆里,兑了点凉水。
粗糙的大手试了试水温,端着盆走进里屋。
沈初音正靠在床头。身上披着那件宽大的旧军大衣,领子竖得老高。
陆征骁拧干热毛巾,走过去,二话不说直接把毛巾糊在沈初音脸上。
“陆征骁,你这是谋杀。”沈初音无语地扯下毛巾。硬核直男的伺候,属实是有点费命。
陆征骁像个门神一样杵在床边:“去食堂打饭?还是在家下挂面?”
“食堂肉包子。”
沈初音撑着胳膊下地,刚站直,腿弯猛地一软。
陆征骁眼疾手快伸手去捞。没捞着,沈初音自己死死扒住床头的木栏杆站稳了。
陆征骁盯着她的腿,一脸认真:“要不我今天去向秦司令请个假。”
沈初音套上布鞋,白了他一眼:“请假条上写什么?写团长半夜修车把媳妇累瘫了?”
陆征骁老实闭嘴了。他端着洗脸盆麻溜地转身去倒水。
二十分钟后。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
桌上摆着五个大肉包,两碗棒子面粥。陆征骁两口就能干掉一个包子。沈初音吃得很慢。
“我等会去后山带队拉练。”陆征骁端起碗把粥灌下肚,放下碗交代。
“你今天去厂里,一点重东西都别碰。”
沈初音点头,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你中午别去厂里找我。我今天要核对东风重卡的底盘数据。”
陆征骁拿起军帽扣在寸头上:“有事找警卫员跑腿,别逞强。”
说完,推门大步走了。
沈初音吃完早饭,把碗筷收了。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套上厚棉袄,走出大院。
刚出门就撞见张大嫂正拿着扫帚扫雪。
“沈工,早啊。”张大嫂那雷达一样的眼睛直接盯在沈初音领口。
“昨天陆团长劈了半车柴火,你屋里咋还冷到了?”
沈初音不动声色地把大衣领子往上拽了拽,挡住脖子上那枚惹眼的红印:“风大,挡挡寒。”
说完快步走过。
机械厂,第一车间。
那台三百五十二匹马力的重卡发动机稳稳架在测试台上。
旁边的空地画满了几十平米的白线。这是卡车底盘的一比一放样图。
老厂长赵铁军站在图纸边缘。苏玉瑶扯着皮尺拉线,霍星野蹲在地上用粉笔做记号。
沈初音走进来,三个人齐刷刷抬头。
“初音姐!”霍星野扔掉粉笔窜起来,“你昨天交代的数据,我跟苏姐全量完了。”
沈初音走过去,接过苏玉瑶递来的数据本。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对接长度和宽度参数。
只扫了一眼,沈初音就合上了本子。
“这参数根本不行。”沈初音指着图纸上承重轴的位置。
“这台发动机动力太猛。启动瞬间的拉扯力超过四吨。就目前这个钢材强度,一脚油门下去,这车架子就得散成麻花。”
赵铁军一听急了,赶紧走上前:
“沈工,这可是省里特调的钢材!指标上写得明明白白,抗拉强度六百兆帕。放眼全国,这也是顶好的特钢了!”
沈初音拿过桌上的检验单,看着上面二钢厂的红印章,嗤笑出声。
“那是纸面数据,骗鬼的。”沈初音把单子拍在桌上。
“你去材料库找一块他们的钢板来,咱们直接上液压机试试。”
赵铁军半信半疑,跑出车间叫人。
没一会,两个强壮的工人嘿哟嘿哟地抬着一块两米长的减震板簧钢走进来。
“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整整两百斤重。
沈初音走到液压机旁,按下电闸。
机器发出低沉的轰隆声。
“抬上来。”沈初音下令。
工人把钢板抬上测试台,两头死死卡住,中间完全悬空。
沈初音握住液压推杆。粗壮的液压柱缓缓下降,死死顶在钢板正中央。
“五十公斤!”苏玉瑶紧盯压力表报数。
钢板纹丝不动。
“两百公斤!”
钢板被压出微小的弧度。
“五百公斤!”
沈初音面无表情,继续把拉杆往下压。机器开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音。
“八百公斤!”苏玉瑶的声音都拔高了。
“咔哒。”
一声脆响。
刚飙到一千公斤,钢板中间毫无预兆地崩出一条裂纹。
紧接着“砰”的一声惊天巨响!
整块号称六百兆帕的特种钢,从正中间齐刷刷断成两截!
崩飞的碎铁块像子弹一样砸在旁边的铁皮柜上,硬生生砸出一个大坑。
整个车间连喘气声都没了。
液压机还在空转。赵铁军傻眼了,死死瞪着地上那两截断裂的废铁。
“这是重卡,满载十吨起步的大家伙。”沈初音走过去,蹲下身。
她连手套都没戴,直接抓起断裂处的钢板,白嫩的手指抹过粗糙的横截面。
“初音姐,别划破手!”霍星野吓得跑过去。
沈初音看清了断面的杂质,随手把钢板一扔,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渣站起身。
“赵厂长,明天我不来厂里了。”
“啊?沈工你要去哪?”老赵还没回过神。
沈初音看向大门外的方向,语气极冷:“我要去亲自会会,看看这叫哪门子的特种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