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陆家小院里热闹得能掀开屋顶!
沈初音终于熬出了月子。
她不仅没掉秤,反倒被秦淑兰变着花样的补品喂得面色红润。
今天她甩了那身笨重厚棉袄,套了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
往院子正中央的太师椅上一瘫,手里剥着花生。
活脱脱一个刚出关的山大王。
今天是小炮弹的满月酒。
陆征骁一身挺括军装。
一米九的大身板跟截铁塔一样杵在旁边。
风纪扣系到最上面一颗。
那双眼跟探照灯一般扫视全场,主打一个全天候护妻防线。
大院礼堂外的空地上,机械厂的工匠们乌泱泱挤成一团。
“让让!都给老子让让!”
赵铁军顶着个地中海发型,愣是挤开人群杀到最前头。
老厂长两手捧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哐当一声砸在沈初音面前的八仙桌上!
桌上的茶碗都被震得直蹦!
“沈工!”
赵铁军扯着破锣嗓子,满脸红光。
“我给小少爷打了个微缩版万吨水压机模型!纯手工搓出来的!”
他指着那铁疙瘩的底座献宝邀功。
“您看这承重柱,高锰钢边角料磨的!别说摔了,拿大锤抡都抡不坏!”
张师傅从后头一把将赵铁军扒拉开。
老钳工不甘示弱地掏出个皱巴巴的包袱皮,唰地展开!
“闺女看这个!”
张师傅胡子直翘,指着里头黄澄澄的物件。
“紫铜一点点敲出来的小坦克!履带全是微型销钉连的!”
“你在桌上推一把,它能自己跑直线!”
刘铁柱也不废话,默默挤上前。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齿轮组,端端正正放在坦克边上。
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泛着机油光泽。
“给孩子的。”
刘铁柱老实巴交地搓搓手。
“等他能捏得住东西了,教他拧着玩。三级差速齿轮,从小开发空间结构感。”
沈初音靠在椅背上。
看着满桌子硬核的重金属模型,直接乐出了声。
“行啊。”
她抓起那个紫铜坦克掂了掂,分量压手。
“我儿子的满月礼,比别人家闺女出嫁的嫁妆都硬。”
“这套东西要是留到后世,够买条街了。”
陆征骁垂下眼皮。
扫过桌上的铁疙瘩,冷哼一声。
“太轻。”
男人给出专业评价。
“等他会走路,老子给他焊个一比一的迫击炮。男孩子捏什么小齿轮,娘唧唧的。”
沈初音斜了他一眼。
“陆团长,你这是打算让他刚断奶就去排雷?”
“体能必须抓。”
陆征骁一本正经地反驳。
“不能光长脑子不长肌肉,防身要紧。”
话音刚落,院门口冲进来几个人。
钱宏远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大步流星跨进院子。
身后陈工和李建国俩人,气喘吁吁抬着个大号帆布包袱。
“沈总工!”
钱宏远老远就伸出双手,嗓门大得变了调。
他冲到桌前,一把扯开包袱。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蓝图和密密麻麻的检测报告。
“航空部全体向您和公子贺喜!”
钱宏远喘着粗气,一巴掌拍在报告上。
“起落架主梁通过了全部地面载荷测试!”
“动态冲击数据比预估的还高出百分之十五!全线特优!”
院子里的人停下动作。
“牛!”
赵铁军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嗓门震天响。
“咱们厂造出来的东西就是硬!去他娘的技术封锁!”
钱宏远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顺势往前凑了两步。
“沈总工,咱们这交情,那是经过火炉子考验的。我今天代表航空部认个干亲。”
他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里屋的方向。
“这孩子,必须叫我声干爹!”
陆征骁眼皮一掀。
一米九的大身板直接横过去,把钱宏远的视线挡了个严丝合缝。
“钱副司长。”
陆征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嗓音发沉。
“上回你往我媳妇跟前扑,被我弹飞的事忘了?退后。”
钱宏远吓得一哆嗦,往后退了两大步。
“记得记得。”
他赔着笑,比划了一段距离。
“一米安全线,我懂。那干爹这事……”
“滚蛋。”
陆征骁连磕绊都不打,直接回绝。
“老子的种,不缺爹。”
陈工在后面直擦汗,压低声音嘟囔。
“钱司长,您跟这活阎王抢儿子,这不是嫌命长吗?”
“开席了开席了!”
厨房方向传来张大嫂穿透力十足的大嗓门。
她端着个大号搪瓷盆跨出门槛。
盆里堆着冒尖的红烧肉,油光锃亮。
“今天猪都杀了两头!大家敞开肚皮吃!”
张大嫂把盆往主桌上一放,热气腾腾。
秦淑兰端着凉菜出来,笑着招呼。
“都别站着了!铁军,带兄弟们去外头那几桌,今天管够!”
院子里热闹起来,搬椅子的、抢筷子的,乱成一锅粥。
没人注意的当口,霍星野这小子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钻了出来。
这大院头号刺头,这会儿跟抱了个定时炸弹一样。
他僵着胳膊端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炮弹,满院子显眼。
“看清楚没?”
霍星野嘴里叼着根没点火的烟,指着桌边一通乱点。
“那秃瓢是赵叔,那老头是张爷爷,那个戴眼镜笑得跟朵菊花一样的是钱伯伯。”
“记住了,这都是你以后制霸重工界的人脉!”
小炮弹睁着双乌溜溜的眼睛。
他颇给面子地吐了个奶泡泡。
陆征骁眼明手快,一步跨过去。
长臂一伸,直接一捞!
动作快得霍星野都没反应过来,怀里就空了。
“别用你那破嗓子嚷嚷。”
陆征骁把儿子稳稳托在臂弯里,顺手把挡风的小被角掖严实。
“吓着他老子削你。”
霍星野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干笑。
“团长,我这不是带小少爷提前认认门路嘛。以后咱们重工天团,还得靠他接班呢。这叫胎教后置。”
沈初音没搭理他们,坐在桌边。
她单手翻看着钱宏远带来的起落架测试报告。
手指顺着数据一行行往下划。
“温控偏差压在十五度以内了。”
沈初音合上报告,抬眼看向陈工。
“你这回没拖后腿,蜂窝结构的应力释放做得挺利索。金属疲劳测试做了几组?”
陈工被夸得老脸一红,连连摆手。
“沈总工教得好,对数函数化解应力这招,我是真服了。疲劳测试做了十二组,全部达标!”
酒席很快进入正轨。
工匠们端着搪瓷碗碰在一起,酒香混着肉香在小院里飘散。
沈初音端起手边的红糖水,跟赵铁军他们碰了几个。
钱宏远端着酒杯,绕过八仙桌凑到沈初音身侧。
他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人都喝得正嗨。
这才压低声音,连称呼都变了。
“沈总工。”
钱宏远神色一正,语气里透着激动。
沈初音挑起眉毛看他。
“翼龙首飞的日期定了。”
钱宏远攥紧酒杯,声音压得很低。
“下个月十五号,锦州机场。”
他喘了口粗气,抛出底牌。
“航空部首长点名,请您务必到场观礼。”
沈初音端着红糖水的手停住。
杯子里的水纹晃出一圈波荡。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身旁的陆征骁。
那个男人正单臂托着小炮弹,右手拿着筷子。
他熟练剔掉一块红烧肉上的肥油,然后稳稳放进她面前的碗里。
听到钱宏远的话,他夹肉的动作连停都没停一下。
把肉放进她碗里后,陆征骁才掀起眼皮看了看她。
那双常年锐气逼人的眼睛里,眼下没有半点抗拒与阻拦。
只有毫无底线的纵容。
这一个眼神的意思很清楚。
吃完饭,老子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