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炮的妻子还想往院里闯，门岗战士伸手拦住去路，她攥着布包站了片刻，最后抹着脸离开大院。
沈初音抱稳陆震威，看向秦淑兰。
“妈，您怎么过来了？”
“给炮弹送两块新尿布，正碰上她堵门，我要是不出来，她能坐到天黑。”
“这事军区已经处理，她再来，交给门岗就行。”
“我知道，你别管这些，征骁在家带孩子，你回厂忙五轴，省得一群人围着你打听赵家的事。”
第二天进厂后，赵铁军将三封没拆的信放到桌角。
“昨天还有人来探口风，赵大炮降职的命令送下去，今天全没动静了。”
“没人来更好，电机检测记录给我。”
“第二台昨晚跑完，温升和换向都合格，刘铁柱已经带人装机。”
沈初音翻过检测表，在签字栏落笔。
“总装期间封闭四轴车间，非项目组人员不准进入，铁路运单的事到此为止。”
“赵大炮那边真不管了？”
“军区已经处理，我的任务是四个月内造出五轴。”
总装台上，两台新增步进电机已经吊到安装位，刘铁柱跪在工作台下核对联轴器，张师傅守着测量表复查轴线。
“沈总工，A轴电机已经对正，c轴差零点零二毫米，垫片换过两次还是偏。”
“别继续加垫片，查电机座底面。”
刘铁柱拆下固定螺栓，将电机座翻过来，指腹沿着底面摸了一遍。
“右后角有个高点，油石再走一遍就能平。”
“修完重新测，误差不能带进联动测试。”
赵铁军站在警戒线外看着吊装架。
“两台电机都装上，摇篮还能抬得动吗？”
“负载余量算过，正式钛合金坯料装进去也够用。”
“我现在听见够用两个字，脑袋就疼。”
“等实切件合格，您听见这两个字就不疼了。”
c轴蜗轮蜗杆完成装配后，张师傅转动手轮检查啮合，刘铁柱守在另一侧记录回程数据。
“正转合格，反转还有空程。”
“调整蜗杆位置，再跑五十次往返，热起来以后重新测。”
“今天能跟摇篮框架对接吗？”
“数据合格就接，差一项也不行。”
机械组忙着装配时，陈向东抱着程序册从机房出来，苏玉瑶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五路脉冲输出记录。
“全套插补程序已经移进dJS一百三十，二阶算法连续跑了六百组坐标，没有越过误差线。”
沈初音接过记录。
“保护指令加了吗？”
“加了，超程会停，脉冲中断也会停，运行时间控制在允许范围内。”
“随机坐标占多少？”
“大扭转角占一半，边界位置单独跑了一百组。”
苏玉瑶将另一份记录铺开。
“人机接口也接好了，计算机输出经过d/A转换板送到驱动器，五路脉冲能分别控制，也能同步送出。”
“输出有没有错位？”
“连续运行四个小时，A轴出现过一次延迟，后来查到接口板插头接触不稳，换过插头后又跑了两小时，没再出现。”
“那次记录保留，故障不能从表上删掉。”
“我已经单列了一页，还把更换下来的插头编号封存了。”
陈向东指着程序册最后一页。
“机械零点定下来后，还要把补偿值输进去，今天能给数据吗？”
张师傅从总装台旁接过话。
“A轴今晚能定，c轴得等摇篮框架装完，两个轴对接以后还要一起校。”
“程序组今晚先接A轴，c轴数据明天补，别等在车间。”
苏玉瑶抱回记录册。
“我去机房录入，陈研究员留下看联动方向，万一正反写错，空载也会撞限位。”
“你们两个一起去，机械方向由刘师傅核，程序方向按图纸复查，谁都别凭记忆改。”
下午，摇篮框架被吊到A轴工作台上方，两侧轴承座缓慢落入安装位，刘铁柱扶着导向销，张师傅不断核对刻线。
“左侧进了，右侧还差一点，吊车往西移。”
“停，位置够了，右侧导向销可以进。”
吊钩卸力后，摇篮框架落稳，c轴旋转机构被固定在框架中央，整台设备的形态终于完整。
赵铁军绕着警戒线走了半圈。
“工件夹在中间，底下摆，上面转，刀头确实能从各个方向进去。”
“先别急着看刀头，空载没过以前，谁也不准装试件。”
“我只是看看，没催你切。”
“您昨晚已经让仓库把铝合金坯料搬出来了。”
“料放在仓库又不会自己跳上机床，我提前准备也有错？”
“没错，继续准备夹具和检测台，明天用得上。”
接下来的几天，机械组白天校正装配，程序组夜里做模拟联动，沈初音逐项签完电机转向和机械零点，空载测试表也填到了最后一栏。
总装进入第七天，五轴机床周围清出警戒区，dJS一百三十接通控制板，五个轴全部停在初始位置。
沈初音站在操作台前，手掌放在停止按钮旁边。
“先跑单轴，x轴正向十毫米，再退回原点。”
苏玉瑶输入指令，工作台完成往返。
“定位误差零点零零六毫米，回零正常。”
“Y轴和Z轴继续。”
三根直线轴依次完成测试后，刘铁柱将听音杆换到A轴轴承座。
“A轴启动，摆动角度先给十度。”
摇篮向一侧摆开，又按程序回到中心，支撑架没有出现异常振动。
“c轴转一圈。”
中央夹持机构完成整圈旋转，编码器读数回到零位。
陈向东盯着五路状态显示。
“单轴全部通过，可以跑五轴联动。”
沈初音检查过急停和限位记录。
“输入空间螺旋测试程序，速度按低速版执行，先跑一遍。”
计算机开始送出脉冲，x轴和Y轴同时移动，Z轴调整刀头高度，A轴带着摇篮摆动，c轴托着夹持位置连续旋转。
刀头没有接触工件，只沿设定轨迹走过各个角度，五根轴的动作首尾相接，状态灯按程序依次变化。
苏玉瑶核对着屏幕。
“脉冲没有中断，缓冲队列正常。”
陈向东翻到最后一组坐标。
“二阶算法进入大角度区，运行时间二十一毫秒，没有超时。”
刘铁柱换了三个听音位置。
“轴承座没有杂音，摇篮往返也没共振。”
第一遍结束后，沈初音没有松开停止按钮。
“再跑五遍，第二遍提高速度，后面四遍加入随机角度。”
赵铁军站在门外等到第五遍结束，终于忍不住开口。
“这回能签了吗？”
沈初音看完全部记录，将名字写进空载验收栏。
“空载通过。”
刘铁柱摘下沾着机油的手套。
“那明天能上料了？”
“明天，实切。”
沈初音转头看向墙上的日历，航空部规定的交货日期被红笔圈在四个月零三天之后。
“四个月零三天，够我们把整体毂切出来，明早八点，上铝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