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自行车贵，也得看钱花在了什么地方。”
沈初音把修改单拉到面前，逐项看完后，用铅笔划掉包边、亮面护板和两处外加的固定架。
车辆厂技术科负责人按住纸角。
“这些结构能让成品好看，送到省里验收也体面。”
“疗养院要的是轮椅，病人坐着安全，护理员推着省力，坏了能在当地修，这才叫体面。”
“包边能遮住焊口，护板也能挡泥。”
“焊口需要做好，不能靠包边遮住。”
沈初音又划掉一处弯管装饰。
“护板留下必要部分，多出来的全删。”
赵铁军站在桌边翻了翻样车草图。
“你们这轮椅还没把人送进病房，倒先给它穿上新衣裳了。”
技术科负责人将成本表往前送。
“厂里原先没做过这种产品，怕成品太简陋，省里觉得我们应付任务。”
疗养院负责人拿起罗师傅的试用记录。
“他提的四件事，进门，转移，刹车，脚踏，你们解决好了吗？”
“活动扶手和双向刹车都要重新做，车轮规格也得另定，这几项正是成本高的地方。”
沈初音在白纸上写下四行要求。
安全。
耐用。
便于转移。
容易维修。
“试制组从这四项往下做，凡是与它们无关的结构，都要说明为什么非留不可。”
车辆厂厂长看着被划去的内容。
“全部删掉，成品会不会太普通？”
“普通有什么不好？”
罗师傅坐在长凳上，把薄毯往膝头拢了拢。
“能让我自己进屋，坏了还能找人修，我就认它。”
护理员也翻开使用记录。
“轮椅天天碰门槛，走坡道，还要挨着床边来回转，外面装得再亮，卡一次衣角也没人敢用。”
技术科负责人拿起笔，又在活动扶手旁添了一项。
“这个连接件需要单独开模。”
靠墙坐着的几名车辆厂职工互相看了一眼，末尾那名女工抬起手。
“能不能先不开？”
厂长看过去。
“田玉芬，技术人员正在定方案，你有生产上的困难，等会儿再提。”
田玉芬没有把手放下。
“我提的就是生产办法。”
沈初音把一张空白纸推到她面前。
“你到桌前讲。”
田玉芬走过来，手上还沾着擦不净的黑油。
“车轮不用重做，省自行车厂现有的轮圈和轴承能配。”
技术科负责人摇了摇头。
“自行车轮是给自行车用的，轮椅承重和受力都不同。”
“我没说整套搬来。”
田玉芬拿过草图，在车轮旁画了两笔。
“轮圈用现成规格，轴承从厂里常用件里挑，车架也用现有管材重新组合，试完再定尺寸。”
“活动扶手怎么办？”
“厂里以前给货运车做过翻板锁扣，那套东西不能照搬，做法可以借。”
“刹车要前后都能操作，旧件配不上。”
“配不上就改连接杆，没必要连外壳也另开模。”
技术科负责人把成本表翻到背面。
“你知道少开一套模具会省多少工时吗？”
“我在钳工组干了十二年，厂里哪副模具闲着，哪种管材要排队领，我比这张表清楚。”
田玉芬点了点表上列出的三项。
“车轮一套，扶手一套，装饰护板一套，这三套都能省。”
会议桌边安静了一阵。
车辆厂厂长将草图拿过去，对着原材料清单看了两遍。
“你以前怎么没提？”
“样车组开会只叫设计员，我们拿到图就照着做。”
田玉芬把铅笔放回桌上。
“上次固定扶手难装，我去找过技术科，他们说图已经定了。”
技术科负责人翻动文件夹，找出第一版装配意见。
纸页末尾确实写着钳工组建议调整扶手连接方式，旁边只有一个待议记号。
赵铁军伸手点住那两个字。
“等着议，议到轮椅卡在门口了还没议完。”
车辆厂厂长看向技术科负责人。
“这份意见是谁收的？”
“当时赶着交参考样车，想等使用单位提出问题再统一改。”
“生产工人已经提了，为什么还要等别人再撞一回门框？”
沈初音把第一版意见和新草图放到一起。
“试制不是图画完以后交给车间照做，工人接触材料和设备，能看见设计员看不见的麻烦。”
田玉芬指着管材一项。
“现有管材够做两副样架，先做窄门通行的一副，再留一副试活动扶手。”
厂长问她。
“你能带人做？”
“给我两名钳工，再让设计员在场改图，我能做。”
“从今天起，你调进轮椅试制组，负责生产协调。”
田玉芬看了厂长一眼。
“临时帮几天，还是正式进组？”
“正式进组，样车通过验收后，再由你带车间准备生产。”
技术科负责人合上成本表。
“她进组没问题，可图纸谁负责？”
“你负责图，她负责图能不能做出来。”
厂长把原先只有工程师姓名的试制名单拿来，在后面补上田玉芬和两名钳工。
“今后试制会，设计员和生产工人一起参加。”
赵铁军往名单上看了一遍。
“这才像造东西，不能让拿扳手的人永远坐在门外。”
沈初音将四项要求夹进试制文件。
“成本重新核一次，现成零件能用的先做寿命检查，省下模具不等于降低安全要求。”
田玉芬点了点活动扶手的位置。
“我回厂先做样件，明天下午装到样架上。”
“别赶着装完整车。”
沈初音把罗师傅的试用意见递给她。
“先让疗养院看扶手位置，护理员能操作，使用者也能自己够到，再往下做。”
疗养院负责人接过新的联络单。
“我们安排罗师傅和两名护理员等着，不会让你们白跑。”
省经委干部把删改后的项目加在协作记录上。
“按现成零件组合，成本能降到什么程度？”
田玉芬没有接那个数字。
“样件没做出来，现在报低了，回去还得改。”
沈初音看向省经委干部。
“让地方工人说实话，比先报一个好看的数有用。”
车辆厂厂长将三套模具从申请表中划去。
“车轮还得跟自行车厂谈，他们的生产任务也排得满。”
“省经委负责协调供应，数量按首批试制需要报，不能一开口就要全年用量。”
下午，自行车厂的生产科长赶到会议室，带来两种现有车轮样品。
田玉芬蹲下试了转动情况，又让车辆厂工人核对安装位置。
“这一种可以拿去做样架，轴承得按实际使用再试。”
生产科长把供应单按在桌上。
“首批给你们十套没问题，后面要多少，得看自行车任务能不能让开。”
车辆厂厂长当场签下试用申请。
“只要样车通过，省里的首批生产也有你们一份协作任务。”
生产科长没有收笔。
“供应可以，不过我们厂有个要求。”
军代表抬头看他。
“涉及什么内容？”
生产科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宣传字样，放到桌面中央。
“轮椅上要写清楚，这批产品用了五轴牡丹同厂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