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重庆,雾气笼罩,气温在零度徘徊。
戴笠忙里抽闲回了趟重庆,与陈诚碰了个面。
他下了飞机直接就坐车到了陈诚官邸里,壁炉很旺盛,炭火噼啪作响。
陈诚坐在沙发上,左手端着茶杯,右手食指在扶手上敲击,发出笃笃声响。
戴笠穿着呢料大衣坐在对面椅子上,叼着雪茄,将脸藏在缭绕烟雾后面。
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摊着一沓报纸,新民报和大公报还有几份地下小报,头版头条全是同一件事,鲁西兑头沟日军万人暴毙,疑遭神秘将领毒气伏击。
“辞修兄,不知道谁走露了消息,日本人那边拼命压消息说是瘟疫,可架不住咱们这边的小报满天飞啊,再这么下去,华北那边的杉山元非的发疯不可。”
戴笠弹了弹烟灰,声音压的很低。
陈诚放下茶杯,眼珠子横扫了戴笠一眼。
“雨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嘶——,”戴笠呼出一口烟气。“辞修兄,这个时候还打哑谜就没意思了。陈锋,辞修兄布在鲁西北的那颗暗子,可真是给咱们惹了天大的麻烦。”
陈诚小臂肌肉绷紧了一瞬,眼神闪烁。
他猛的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边,盯着窗外浓雾翻滚的嘉陵江。
“难得雨农你快人快语一回,我要是再藏着掖着,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
陈诚转过身,语调降了三度。“这小子这件事做的不错!打出了国人的士气,一万三千个鬼子,是天大的功劳,可他偏偏用了毒气弹,不过....不知道哪个狗日的一个劲拱火,彻底把他架在了火上。”
他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和何应钦那帮人最近闹的很僵,我不太好出头。所以......我只能暂时放一放了。”
戴笠慢条斯理的吸了口雪茄,压低声音。
“辞修兄,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陈锋这小子现在是烫手山芋,可他手里那六万人的队伍还有那套出色的军工本事,你舍的扔。”
陈诚瞳孔闪缩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戴笠弹了弹烟灰,嘴角斜勾。“我想说的是,我来帮你保住陈锋,他那套军工技术是你第九战区抗日的本钱,而鲁西北那六万人的队伍.....咳咳.....可不能让外人摘了桃子啊。”
陈诚盯着戴笠半晌没说话,拳头几次握紧,最终还是坐回了戴笠对面。
“雨农,你想怎么做。”
戴笠捻熄雪茄,
“很简单,咱们把陈锋弄到重庆来,名义上是让他来军事委员会自辩解释毒气弹的事,实际上嘛到了重庆你我各凭手段,谁也不耽误谁。”
陈诚缓慢地点了点头。
“好,但有一条,陈锋这个人不能出事。”
“放心辞修兄,我军统做事从来不会让朋友寒心。”
戴笠眼睛眯成一条缝,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哈哈,那就这样,我还要赶回香港处理点琐事,就不耽搁辞修兄了。”戴笠站起身,拱了拱手,毫不拖泥带水,拿起帽子就出了门。
“那就多谢雨农了。”陈诚拉起一边的嘴角,站起身目送戴笠离开,直到戴笠的身影消失。
他重新将自己摔进沙发里,十指交握放在小腹上,闭上了眼。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可..猛地他张开了眼,眸子中精光乍现。
“叶光,去把丹尼斯送来的远征军计划议案拿过来。”
一道声音在门口响起。“是!”
叶光扫了一眼窗外刚走出大门的戴笠,快步离去。
戴笠摘下帽子钻进了他定制的凯迪拉克。
“开车!去机场!”
汽车发动,景色开始向后倒去。
戴笠面带微笑,整理了一下袖口。“霞娣,做的不错。让人把小报上那些虚假的消息停了吧。”
“是!”清脆女声从副驾驶响起,只这一个字,再无多余。
戴笠眯着眼将头放在靠枕上,哼起了小曲。
.........
国军两位大佬的发难,效果立竿见影,三天时间,就让延安方面焦头烂额,根本没有办法解释。
国共合作的大趋势下,他们还是太弱势了。
齐鲁大地,聊城八路军联络处。
联络处负责人老王坐在桌边,额头上全是汗,他手指发抖,捏着一份电报。
“这……这可咋整啊……”
几个地下党站在他身边。
“老王,你别光喊咋整。延安那边到底怎么说的。”
老王握紧了拳头,叹了口气。
“上级的意思是,无论如何要把陈锋同志保住,绝对不能让国军那边抓住把柄,现在重庆那边舆论闹的凶,不少人正等着借题发挥,咱们得想办法把这事压下去。”
话音刚落。
吱呀,门没栓,被外面风雪轻轻推开。
一双穿着皮靴的脚迈了进来。
老王猛的站起身,瞪大眼睛看向门口,一个穿着军统少校制服的女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特务,女人个子不高身材窈窕,一张脸十分精致,正是安占江。
她目光扫过屋里所有人,最后落在老王身上。
“王代表,好久不见。”
安占江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压迫感。
老王眼角抽动,赶紧提起一边嘴角,挤出一个笑容。
“你是……新来的账房,你这是……”
“王代表,我穿成这样,您还不明白吗?咱们开门见山,我来见陈锋,上峰有命令,让我带陈锋回重庆自辩。”
她看了一眼老王往身后藏的手,“我想.....您应该已经接到命令了吧。”
“啊?啥命令?”老王板起脸,将电报纸往前一送。“这是我们筹办粮款的电报,你要看吗?”
眼见安占江真的将视线锁过去了,老王又猛地将电报纸藏到了身后。“咳咳!安同志,空口无凭,你总得给我看看你的证件吧?”
安占江勾了勾好看的唇形,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最高统帅部大印手令,轻轻放在桌子上,又抽出一本军官证,啪的一声甩在桌上。
“看吧!在这里!”
老王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手令,手令上的字他认的,是军事委员会的正式公文,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鲁西北抗日纵队陈锋涉嫌擅用违禁武器,严重违反国际公约,着令即刻赴渝接受军法调查,落款是军事委员会军令部,盖着委员长的私章。
老王握紧了拳头,“这是啥啊?拿着一份我没有讲过的手令,你说是真的,就是啊?”
安占江蹙起了眉头,她伸手的几名军统特务上前了一步。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国军呢料大衣的中年军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军官,正是陈诚的副官张敬之。
他走到桌边,冲安占江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老王。
“王代表,这份手令是我从重庆带来的,千真万确,委座的意思很明确,陈锋必须去重庆当面把毒气弹的事说清楚。”
老王脑子不够用了,他知道这事麻烦了,安占江和张敬之一个代表军统一个代表陈诚,两方势力同时出手,这是要把陈锋逼到绝路。
“两位……这事我做不了主,得请示上级……”
“那你就赶紧请示,这事儿.....躲不过的。”
安占江说完转身走出房间,张敬之叹了口气也跟着出去了,屋里只剩下老王和几个地下党面面相觑。
“老王,这可咋办。”
年轻地下党急的直跺脚,老王擦了把汗咬咬牙。
“我去发电报,让张司令和张政委定吧。”
……
铁炉沟,张维翰正在和张霖之商量如何稳住局势。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通讯员冲了进来。
“司令,聊城老王发来的急电。”
张维翰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色铁青。
“军统和国军同时逼宫,要陈锋去重庆自辩……”
张霖之吸了口凉气。
“这……这是要把陈锋往死里整啊。”
张维翰猛的一拍桌子。
“不行,绝对不能让陈锋去重庆,这明摆着是鸿门宴,去了就是送命。”
“可是……上级怎么说。”
张霖之问。
张维翰咬咬牙。
“让咱们想办法保下陈锋,可也要尊重他的意思。........我先去找陈锋,看看他什么意思,只要他说不去我就再背一个黑锅,大不了被上级撤职。”
说完他抓起军帽大步冲出山洞。
……
另一间山洞里陈锋坐在土炕上,左臂还吊在胸前脸色依旧苍白,守在一旁的老蔫儿手里端着一碗药汤。
“司……司令,该喝药了。”
陈锋接过碗。“叫峰哥,以后不要叫司令了。”说着一口气喝干,眉头深蹙,药好苦。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张维翰冲了进来。
“陈锋同志,出事了。”
陈锋抬起头。
“什么事。”
“聊城那边传来消息,国军下了令,要你去重庆自辩。”
陈锋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看的张维翰心里发紧。
“陈锋同志,上级说了,尊重你的选择,只要你.......”
陈锋摆手打断了他。
“我去。”
张维翰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去重庆。”
张维翰懵了,老蔫儿也懵了。
“啊?”
陈锋笑了笑。
“铁炉沟现在没米下锅,我都饿了好几天了,委员长家大业大,做学生的去讨口饭吃,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