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苏晚晚刚才看他的眼神，那里面不止有哀求，似乎还有别的……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冰冷的东西。
就在这时——
“砰！哗啦——！！！”
一声绝非烹饪能产生的、沉闷的撞击声混杂着枝叶断裂带脆响，隐约从楼下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骤然有些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齐望向声音来源——好像是厨房窗户的方向？
“什么声音？”一个亲戚疑惑道。
李招娣皱了皱眉，心里莫名一跳。扬声喊道：
“苏晚晚！你在厨房搞什么鬼？是不是又把什么东西打碎了？！”
没有回应。
只有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声和水流声。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王大强的脊背。
他猛地放下茶叶罐，也顾不得李招娣会不会生气了，大步就朝着厨房走去。
“大强！你干什么？你是去揍苏晚晚那个贱人的吗？！”李招娣在他身后喊。
王大强没有理会，一把推开了厨房虚掩着的门。
抽油烟机还在转，水龙头哗哗流着水，洗菜池里也蓄满了水，正沿着池壁往外溢，流了一地。
砧板上的菜只切了一半，一把锋利的菜刀随意地丢在旁边。
而窗户，洞开着！寒冷地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王大强冲到窗边，探头往下看——
楼下绿化带里，那片冬青灌木明显倒伏了一大片，枝叶凌乱。
阴沉的角落，似乎有什么深色的痕迹溅在旁边的硬化路面上。
而一个熟悉又狼狈的身影，正一瘸一拐地、却以惊人的速度往前冲去！
那是苏晚晚！她跳窗跑了？！
王大强只觉着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一阵发黑。
她真的......真的用这种不要命的方式逃跑了？！
就为了那个可能是真也可能是假的弟弟？
就这样当着众多亲戚的面，让自己下不来台？把王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人呢？苏晚晚人呢？”李招娣和其他人也挤到了厨房门口，看到洞开的窗户和空荡荡的厨房，全都傻了眼。
“她......她跳窗户跑了......”王大强回过头，脸色惨白，声音都在颤抖。
“什么？”李招娣发出一声尖叫，扑到窗边，看到楼下那片狼藉和早已空无一人的小路，肥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片刻，她尖着嗓子咆哮起来：“反了！反了天了！
她竟然敢跳楼？！她这是要干什么？要让我们王家成为整个小区的笑柄吗？！”
“嘛！现在不是说这个点时候！”王小强也慌了神，看着那高度，心有余悸，
“嫂子......嫂子她不会摔死了吧？这可是三楼啊，那么高她怎么敢跳下去的......”
“死了更好！这种不守妇道、不顾家的贱人，活着也是丢人现眼！”
李招娣口不择言地咒骂，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恐惧，这个扫把星，就算死也不能死在今天！
想到这，她扭过头冲着王大强就是一巴掌：“看看你娶的好媳妇！她就是嫉妒莉莉，所以故意在今天闹这么一出！”
王大强冷不丁被打了一巴掌，脸颊火辣辣地疼，耳中嗡嗡作响。
这一巴掌，打得他越发怨恨苏晚晚！都是这个贱人，不然母亲怎么会舍得打他！
他看着母亲那张因为刻薄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再想起苏晚晚刚刚消失的背影，一股混杂着羞愤、恐慌和背叛的暴怒，猛地冲垮了他的理智。
“够了！”王大强低吼一声，一把攥住李招娣还想再打过来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他眼睛赤红，瞪着李招娣，又扫过厨房门口那些噤若寒蝉的亲戚，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妈，这一切不都是你想看到的吗？是你不让她走，是你说她在外面有人。
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还在这打我？你为什么要打我？我做错什么了？”
越说越委屈，一米八高两百斤重的大男人，就这样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王大强这一哭，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肩膀一耸一耸，哭声混着压抑的抽噎，在骤然死寂岛厨房里显得格外的滑稽。
李招娣被他这一下弄得愣住了，攥着被打疼的手腕，脸上的愤怒和疯狂还没完全褪去，又添上一层狼狈。
她怎么也没想到，儿子会是这个反应，周围的亲戚更是面面相觑，想劝不敢劝，想说不敢说，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突然，不知是谁，在人群后面，冷不丁嘀咕了一句：
“啧，一个大老爷们，哭什么哭......这刚跳下去还跑不远，赶紧追啊！在这哭有啥用？”
这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厨房里凝滞的空气。
李招娣猛地回过神来！对啊！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苏晚晚刚跳下去，肯定跑不远！她受了伤，能跑到哪里去？
必须把她抓回来！不能让她就这么跑了，更不能让她去医院！
一股更强烈的掌控欲攫住了她。她看着蹲在地上哭得毫无形象的儿子，心头火起，又夹杂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她上前一步，用穿着拖鞋的脚，不算重但又十足羞辱意味地踢了踢王大强的小腿：
“起来！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没听见吗？刚跳下去，跑不远！赶紧去追！开你的车去追！”
王大强的哭声被这一脚踢得一顿，他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眼神却有些茫然地看着母亲。
“追......追什么？”他下意识地问，脑子似乎还没从巨大的委屈里回过神来。
“追苏晚晚那个贱人啊！”李招娣尖声道，随即又俯下身，几乎是贴着王大强的耳朵，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声音恶狠狠地说道，
“你快开车去！看到她就给我拦住！死活都要给我带回来！带不回来，你也不用回来了！”
她的眼神阴鸷，压低了声音补充：“我跟你说，你要是拦不住，或者是她敢不听你的话。
你就按我上次教你的，撞！撞到她动不了为止！听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