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关键的是，走货的人没资格验货。
他们只负责拿货、卖货、交钱，剩下的一概别问。
于是肖宇用最简单的办法，狠狠干了所有人一把。
冰糖换白货。
白货没碰，冰糖照卖，卖给的还都是些本来就奔着毒品来的烂人。
发现被骗的，他直接拉黑踢群，换个马甲继续来。三个月下来，居然一次都没翻车。
想到这里，肖宇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荒唐归荒唐，能活命就行。
他伸手摸了摸桌上的键盘，打开电脑，登陆了一个qq小号。
群名很普通。
“高三二班资源共享群”。
乍一看像是学生群，点进去却全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两千多号人，平时说话都很收着，只有在“货主”冒头的时候，群里才会像炸了锅一样。
肖宇在群里的名字叫Y哥。
没人知道Y哥是谁，也没人见过他的脸。群里流传的版本很多，有人说他是南港市最大的线上货主，有人说他背后站着赵德柱，有人说他脾气差得离谱，去年还有买家因为乱讲价，被他断了货路。
这些谣言，肖宇一句都没澄清。
甚至有几条，还是他自己故意放出去的。
屏幕这头，他穿着拖鞋，桌边还摆着半包薯片，怎么看都是个窝在家里的普通年轻人。可只要qq一上线，那帮人就会自动脑补出一个心狠手辣、门路通天的Y哥。
这就是网络最有意思的地方。
你不需要真有多凶，只要别人觉得你凶就行。
肖宇先翻了翻之前的聊天记录，又检查了一遍收款卡和备用账号，确认没问题后，手指落在键盘上。
他敲字很慢，像在故意拿捏节奏。
“新到一批冰糖，纯度高，老规矩，先打钱后发货。要货私聊。”
发送。
消息刚弹出去，群里先是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整个两千人大群直接炸了。
“卧槽，Y哥出来了！”
“哥，这次有多少？给我留十克！”
“我先排队，上次没抢到！”
“Y哥，还是老价吗？”
消息刷得飞快，一眨眼就顶上去几十条。提示音叮叮叮响个不停，私聊窗口更是瞬间冒出来一排红点。
肖宇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嘴角一点一点扬了起来。
成了。
不管是青龙寨，还是外头那帮瘾鬼，今天都得给他送钱。
而他只需要坐在这间破屋子里，敲几下键盘。
这年头，最值钱的从来不是货。
是信息差。
私聊提示还在疯狂闪动，第一批好友申请已经挤了进来。
肖宇看着右下角不断弹出的提醒，没急着全通过，而是先喝了口已经凉掉的水，慢吞吞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
群里越急，他越不能急。
做“货主”最重要的不是货，是派头。
尤其是Y哥这种只活在聊天框里的角色，一旦回消息太快、说话太软，反而容易让人起疑。
肖宇先晾了差不多半分钟，这才开始通过申请。
“Y哥，我要五克。”
“十克，老价，马上转钱。”
“哥，这次能不能多给点，我这边人等着。”
消息一条接一条，口气一个比一个急。肖宇扫了几眼，心里大概有了数。他手上这批冰糖分装出来也就那些量，不能接太多，更不能贪。
贪了容易乱，乱了就容易出事。
他挑着看，优先回几个以前打过交道的老账号。
“老价，先款。”
“地址发我。”
“今晚定，明天发。”
短短几句话，既不废话，也不给讨价还价的余地。
群里有人私聊问纯度，有人问是不是跟上次一样，还有个新号一上来就发语音，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躲在厕所里说话：“Y哥，我朋友介绍的，第一次拿货，能不能便宜点？”
肖宇连听都没听完，直接把语音删了，回了两个字。
“不讲。”
过了两秒，那边立刻怂了。
“明白明白，我先转。”
肖宇扯了扯嘴角。
这帮人就这样。你强一点，他们自己就会给你补完整套人设。你要是好说话，他们反而会觉得你不够硬，不像真做这行的。
收款信息很快开始往手机上跳。
一笔，两笔，三笔。
金额都不小。
屏幕亮一下，肖宇就看一眼，然后在旁边的Excel表格里记上一行。昵称、数量、金额、地址，排得整整齐齐。这个表他做了三层加密，还藏在一个伪装成系统缓存的文件夹里，平时没人动他的电脑，安全性暂时够用。
做到一半时，一个备注叫“大刘-20克”的账号发来消息。
“Y哥，我这次拿得多，能不能先视频看眼货？确认没问题我立马转全款。”
肖宇眼神微微一眯。
来了。
每次总有这种自以为聪明的人。
如果是别的货主，视频验货或许不算什么。可他桌上摆的是冰糖，镜头稍微一拉近，就可能被看出不对。更麻烦的是，视频一开，谁也不知道对面会不会截图、录屏，甚至顺着环境音摸他的位置。
这种口子，不能开。
肖宇没有立刻回，而是故意晾了那边十几秒，等到对方又发来一句“在吗”，他才敲了一行字过去。
“规矩就是规矩，先钱后货。不信去别家。”
很快，对方回了个表情，像是在迟疑。
“主要这次量大，我也是替人拿。”
肖宇冷笑，继续打字。
“Y哥的货什么口碑，你自己去问。想拿就打钱，不拿别挡我做生意。”
话很冲。
冲才对。
这种时候，你越像不缺买家的样子，对方越容易自己说服自己。
果然，对面沉默了十几秒，最后憋出来一句：“那我先拿五克试试。”
“卡号发你。”
肖宇把收款卡甩过去，顺手又补了一句：“三分钟不到账，单子作废。”
不到一分钟，到账提醒就弹了出来。
肖宇扫了一眼，给对方回了个“收”，然后把这笔也记进表格里。
上钩了。
三个月来，但凡有人提验货，他都是这一套。大多数人会被他的强硬吓退，小部分会抱着侥幸心理先试一点。至于试完之后是什么反应，那就跟他没关系了。
反正人一发现买到的是冰糖，多半会先破口大骂。
骂完想来找他理论？
抱歉，人已经被踢出群了。
再想拉别人一块骂，也没机会。因为肖宇隔一阵子就会换马甲，群里的Y哥始终是Y哥，至于qq号换了几个，没几个人能分得清。
某种意义上，他其实比真毒贩还讲“职业道德”。
至少他卖的是冰糖，不是能把人弄废的东西。
收款还在继续。
手机屏幕一下一下地亮，震动几乎没停过。肖宇一边核对，一边计算，越算越觉得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