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一片狼藉,砚台、纸张糊成了一团,黑色的墨迹翻得到处都是,默默告诉自己,这小孩子不能打,她还小。
再瞅了一眼她写的字,歪歪扭扭跟鬼画符一样,纸张上脏兮兮的,墨渍油渍都粘在纸上。
砰!
一大摞比黎疏还高的纸,重重丢在桌面上。
“写,为父多得是纸。”南修宁笑得跟个狐狸一样。
黎疏默默攥紧拳头,暗暗磨牙,对上他慈父般的笑脸,老登,你死定了,我今晚就毒死你。
“切,有本事你给灵石呀!我就认真写。”黎疏不开心,奶呼呼的小脸上满是不屑,她眼睛亮得惊人,因为生气,头顶的铃兰花饰随着她摆动。
呜呜!
那么多纸,她手会断掉的啦!!
南修宁无奈揉了揉眉心,“你写完一千字,我把万魂幡还你。”
黎疏眼睛一亮,“真的?”
她都差点忘了,万魂幡被南修宁抢走了呀!
最后,总算在天黑前,黎疏写完了一千个字。
南修宁点着她手上的纸张,拧眉道:“你这是什么鬼?我让你写字,不是让你鬼画符。”
黎疏仰着头,胖乎乎的小脸上满是控诉,“你没听说嘛?慢速出两坨,欲速则一坨,一定要出类拔萃吗?不能吃饱就睡?”
她哭嚎道:
“呜呜,我不要你这个爹了,我要换个爹爹,我写的手痛痛了,你还在纠结我写的好不好?你一点都不在乎我这个女儿,呜呜!!”
南修宁:.......
冷芊眨眼间出现在黎疏身边,埋怨道:“怎么了怎么了?师傅你怎么又欺负小师妹了?她还小,能写字就已经很厉害了。”
“就是啊,师傅,你对小师妹太严厉了。”明凤宸也说道。
黎疏见师兄师姐们出来了,哭嚎得更大声了,眼角余光扫了南修宁一眼,嘿嘿!
眼看几个徒弟还要说什么,
南修宁眼刀子飞过去,冷声道:“闭嘴,你们不许说话。”
慈兄败女啊!
蒋离还想劝说,对上自家师傅的冷脸,默默闭嘴。
南修宁将小团子放在腿上,又将她写的鬼画符摆在她面前,温柔耐心道:“来,念一遍,你写的是什么,就可以去吃饭了。”
冷芊瞅了一眼纸,默默的移开了视线,感觉眼睛被攻击了。
游喧暗道:啧!这写的什么玩意?我用脚写都比这好。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似那清泉抚山石,悦耳。
黎疏坐在他腿上,乖巧点头,只是对上那张纸,她嘴吧跟打结了一样,“......天、天什么黄,宇......宇,”
她写的是什么呀!
.....
她磕磕巴巴半天,最后只能瞎念。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八舅问擎天....一行野鸭上青天,天上嫦娥勾地火,吴刚法术摸榴莲.......”
众人目瞪口呆:.......
南修宁脸色发黑,气得将纸团捏成了砾粉,气得吼道:“什么叫道可道非?谁教你这么念的?”
表面平静,实则将对方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了,肯定是她另外一个爹教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还八舅问青天?我*你八舅老爷七舅*&&%
什么嫦娥勾地火?
她在广寒宫上待得好好的,太冷了勾地火烤野鸭吗?
蒋离:小师妹不只文盲这么简单,关键她学杂了呀!
明凤宸:难怪她修炼了魔功?
这已经不是倒炼的问题了,而是她随便断句了。
冷芊幸灾乐祸,能将师傅气成这样,小师妹也是人才,还不能打不能骂。
“这写的就是呀!窝还是不是你女儿了?窝才五岁,这么难的诗都会背,难道不是天才嘛?”黎疏天生反骨,虽然小,可胆子又不小,张牙舞爪的指着化成砾粉的纸张。
南修宁没招了,没好气的戳了她脑门,“我说你一句,你就顶十句?”
“窝辛辛苦苦写的,你一下就粉碎了,泥不在乎我,呜呜!!”
黎疏气得从他身上溜下,“我以后都不理你了,臭老登。”
她要偷偷给他下毒,毒死他。
南修宁痛苦的躺在摇椅上,活人微死,仿若老了二十岁,为什么小孩这么难教?
以前冷芊几个,他压根不用管,乖得很,啥都不用他操心。
现在这个就是报应。
蒋离几人对视了一眼,暗道,这小师妹的威力好大哟!
天上圆月如玉盘,又是月圆之夜。
吃过晚饭。
黎疏趁着众人不注意,一溜烟跑到厨房,拿了个碗盛了一碗汤,又拿出一瓶【断魂丹】来,拼命的往里面加料。
“爹爹,我错了,我拿了一碗汤给你赔罪。”
夜风拂过,蓝色花瓣落了他满身,南修宁一袭白衣仿若谪仙,不知是不是被气狠了,一直躺在摇椅上不动弹,连翻身都没有。
他的样子落进眼中,不知是不是黎疏的错觉,月色下,他似乎虚弱很多,脸色发白,脖颈处居然似乎有东西在滚动。
南修宁并不是不动弹,而是暗伤又发作了,也没力气动。胸口的冷意在一点点的往外延伸,五脏好似有毒虫在里面啃噬,一阵又一阵的涌上来,
他心里暗道,小闺女总算懂事了,居然还知道关心他这个爹,心里感动得不行。
“哦!什么汤?”
他噌的弹了起来,好奇的凑到黎疏面前,看着那一碗汤。
“十全大补汤,我亲自熬得哦!可是用了上好的药材,你快试试。”
黎疏将汤碗塞进他手里。
南修宁眼尖,捕捉到她眼底的暗光,盯着面前黑呼呼的汤,汤粘稠得很,泛着一股刺鼻药味,跟那凡间开的苦药汤子,没啥区别。
心道,坏丫头,竟敢谋杀亲爹了。
他修长的指节捏着汤碗,挑眉戏谑道:“这玩意能喝?”
他这话一出口。
就见黎疏小脸一垮,睫毛如蝶翼般忽闪,泪珠吧嗒吧嗒落下,委屈不已,“我辛辛苦苦熬的,不要,就还给我,我拿去喂鸡。”
“好好好,我喝。”南修宁无奈,他强忍着不适和恶心,修长的指尖将一碗汤全部喝了。
一股子药腥味、酸甜苦辣在口中爆开来。
难喝。
“怎么样,好喝不?”黎疏期待问道。
南修宁皱着一张脸,他舔舐唇角,对上她那双清澈的瞳仁,不忍拒绝,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浅笑的道:“好好喝!”
噗!
异变突生。
南修宁的血色快速褪去,一口黑血喷出来。
南修宁周身灵力外泄,刺骨的痛意从五脏六腑蔓延至全身,渐渐席卷四肢百骸,急忙抬手朝身上点住穴位,可无济于事。
他捂住胸口,疯狂吐血。
猩红的血珠落在地面上,晕开一朵朵红梅。
黎疏瞳孔骤缩,她呆愣在原地,“......爹、爹你怎么了?”
咦!她下的毒这么厉害吗?
她就下了一瓶断魂丹、两瓶蚀骨水,一瓶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