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林徽因的设计图
“淑芬,你可算回来了。”
沈二丫看见她,眼睛发亮道,“哎,前门那边新开了一家开封菜炸鸡快餐!我听说那个炸鸡可香了,咬一口满嘴流油!咱们中午就去尝尝鲜怎么样?”
魏淑芬笑了笑,扬起手里的篮子,“我也买了鸡,难得休息,今天在家吃。”
沈二丫有些不甘心地撅了撅嘴,“人家那是炸鸡,你这还是老一套。”
“炸鸡也是用的这种鸡啊。”魏淑芬笑着走进屋。
魏敬斋已经起床了,也吃过早饭了,正坐在屋里戴着老花镜,翻他那本已经卷了边的《古文观止》。
听见动静,见女儿买了这许多菜,本想起身帮忙杀鸡,却又想到什么,“二丫,去把你爸妈他们也叫来。快过元旦了,咱们两家一起热闹热闹。”
沈二丫还有些扭扭捏捏,不情不愿。
魏淑芬小声道:“等过几天元旦,咱们再去吃开封菜。我请客。”
“行!”
沈二丫这才眉开眼笑起来,一溜烟跑去叫她爹娘。
不多时,沈大叔夫妇也来了。
沈大叔眼尖手快,放下手里拎着的啤酒,就主动拿起菜刀,帮忙杀鸡。
那年头,菜场可没人帮你杀鸡去毛,杀鸡都要自己回家杀。
厨房里,魏淑芬和沈二丫的娘忙活开了,魏淑芬烧开水准备烫鸡去毛,沈二丫母女则是开始摘菜。
沈大叔杀完鸡,洗完手,就坐在桌前,剥着花生米,和魏敬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男人在一起,都是喜欢谈国家大事。
“棒国这一仗打得真提气。”
沈大叔道,“咱们中国和外国人打仗,哪有赢的,从前清的八国联军开始,打赢的就没有几场。可现在咱们真是站起来了,连最强的美国人都给打服了,听说停战协议就快签字了。”
魏敬斋点头道,“是啊。你说怎么咱新中国一建立,什么都跟以前不一样了,说站起来,就站起来了?”
看着魏敬斋想不通的样子,沈大叔笑道,“那还不简单,上头换了。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那些大清的官儿,刮民党的官儿,都不是真心为了老百姓,人心散了,哪有赢的?”
“是这个理。”
魏敬斋平常也没人跟他聊天,今天聊得开心,也笑道,“好啊。仗也快打完了,日子也好起来了。如今外头,到处在修路建厂,人人都有工作,地痞无赖都没了。”
“可不是。”
沈大叔吃着花生米道,“电厂、水厂、自行车厂都在招人。老魏,你成天在家窝着也不是个事。凭你的文化,出去找个差事不难。”
魏敬斋叹了口气,摘下老花镜,有些不好意思,“不瞒你说,我也想出去找点事做。以前我拦着淑芬去上班,是我不对。如今眼瞅着街坊四邻都有活干,就我一个闲人,心里也不得劲。可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就会写几个毛笔字,一个旧社会的酸秀才,能干啥呢?”
“您可别这么说。您是文化人,怎么能没用?”沈大叔想想道,“我听说最近上头在征集英雄纪念碑和国家大会堂的设计稿,要不你试试?”
魏敬斋苦笑着摆摆手,“那都是建筑师干的事儿。我读的是老古董,哪懂那个。”
“那去小学当个先生?”
“去过了。”魏敬斋更不好意思了,“人家嫌我思想太老,不中。”
这时,魏淑芬端着一盘红烧鸡块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便说:“爹,您就别愁了。我养得起您。”
“去去去。”魏敬斋摆摆手,“你爹我还没到七老八十。再说了,你以后嫁人怎么办?”
“爹,我不嫁!”
魏敬斋笑道,“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啊。”
魏淑芬脸色发红,众人都笑了。
沈二丫的娘正端着菜进来,笑道:“老魏,我听说街道要办个电影院,正缺人手。你又会写又会画,还是咱们这一片的老住户,不如去街道看看。”
魏敬斋眼睛一亮,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去处。成,明天我就去试试。”
很快,菜摆满了桌。
红烧鸡块、五花肉炖土豆、炒青菜、猪油渣炒豆芽,热腾腾香喷喷。
沈大叔在桌边拍开啤酒,给老爹倒上,自己也倒了一杯。沈二丫母女和魏淑芬,则是喝友谊可乐。
“来,碰一杯。”
沈大叔举杯倡议,“为了……胜利!”
“为了胜利!”
大家也举起杯子,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与此同时,清华园,8号教授小楼。
午饭的点儿已经过了,梁思成站在楼下客厅,仰头朝二楼的窗口喊道,“徽因,吃饭了。”
“来了。”林徽因的声音传来。
不过等了一会儿,只不断有咳嗽声从楼上飘下来。
梁思成看着饭菜变冷,只能叹了口气,放下碗筷,踩着木楼梯上楼。
书房的门半掩着。
穿着米黄色毛衣的林徽因,正在伏案工作,桌上铺满了图纸。
靠近看绘图纸上,铅笔线细密而精确,一张张建筑设计图极其精密,每一个微小的尺寸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在旁边,尺子、圆规、橡皮,放得整整齐齐。
林徽因坐在桌前,虽然不时发出咳嗽,但依然在全神贯注地绘图。
“徽因。”
梁思成走过去,心疼的说道,“先下去吃饭吧。”
林徽因没有抬头,口中回道,“等一等,这块马上就好。”
梁思成没办法,只能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张图纸,又看看她。
此刻的林徽因,常年受肺痨困扰,肺部病痛严重。虽然现在有了国产青霉素,控制住炎症,但她的肺部已经千疮百孔,不是那么容易恢复。
而且,她在前几年还手术摘除了一侧的肾脏,身体靠一边肾脏,更加雪上加霜。
如今病情越来越重,她的体重只剩七十多斤,每次从身后看她,梁思成都心疼得不行。
“这是你设计的大会堂外立面?”他看了看图纸又问道。
“错。这是国家博物馆的外立面草图。”她终于放下笔,抬起脸,笑了笑。
梁思成却是眉头皱了起来,“你不是在设计国家大会堂的建筑式样,怎么又变成了国家博物馆?你到底在忙几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