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傍晚,尤爱国难得在家。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里放着利物浦的比赛回放,前一段时间主场对战热刺,三比二绝杀,此时画面正好是杰拉德踢进绝杀的点球。
直播镜头切到安菲尔德的全景,kop看台的球迷全部起立,高声歌唱,Youll Never walk Alone的歌声从电视里涌出来,震得客厅嗡嗡响。
尤默从书房出来倒水,在沙发旁边站了一会儿。
这什么时候踢的?
3月11日的。尤爱国眼睛没离开屏幕,当时机票和门票都订好了,临时市里有个合同要签,没去成。
所以现在补上?
比赛可以回看,但是现场的氛围怎么也补不上。尤爱国把音量调大了一格,现场那个声音,电视里放不出来。
尤默端着水杯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前世他爸也看球,但看的是电视里免费的场次。英超转播要花钱买体育频道会员,他爸舍不得,就看央视五套播什么就看什么。
遇到半夜的比赛,把服装店关了,回家泡杯茶,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声音开到最小,怕吵到他妈睡觉。
现在不用了。这座房子隔音好,这时候就算把电视开到震天响,也不会影响到在二楼跟设计部开视频会的李薇薇。
利物浦是什么时候买的来着?尤默明知故问。
2010年。尤爱国说,芬威当时找了几个投资人,我是唯一的中国人。他们一开始以为我们体量很小,不感兴趣。后来谈了三轮,让他们看了国内国外所有直营店的数据,才松了口。
投了多少?
2亿英镑。
尤默没再往下问。他记得前世利物浦在2019年到2020年间才拿到第一个英超冠军,作为曾经的英甲霸主,三十年没拿到的冠军,那年终于到手了。
爸,你觉得利物浦什么时候能拿英超冠军?
难。曼联太稳了,还好听说,这个赛季结束后,弗格森就退休了。这个该死的苏格兰人,终于退下来了。
尤爱国摇了摇头,现在曼城又要起来了,但英超冠军总会拿到的。今年应该拿不到了,不过不是明年就是后年就能拿到吧。
你信?
红军球迷不信这个信什么?尤爱国看了他一眼,怎么?你对足球俱乐部有兴趣?你是不是想做利物浦的文章?
没什么,我就问问。
尤爱国没追问。他把视线转回屏幕,正好赶上杰拉德一脚远射,擦着门柱偏出。他猛拍了一下沙发扶手。
差一点!
尤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知道后面还有更精彩的事,他也不能说。明年2014年距离冠军一步之遥的那个滑倒,还有2018年的欧冠决赛黄油手遗憾、他爸到时候大概会难受很久。
2019年的98分英超亚军、欧冠淘汰赛的安菲尔德奇迹、欧冠决赛时隔14年再次捧起欧冠的大耳朵杯。
还有直到2020年才捧起的那个等了30年的英超冠军奖杯,可惜那年因为流行病,好像是空场捧杯。他爸尤爱国大概那时候只能在家里客厅一个人庆祝了。
忍住不说,是一种奇特的孤独。你知道所有将要到来的喜悦和所有不可避免的心碎,却只能站在岸上,看别人一步一步走向你早已见过的风景。
但这也是重生带来的特权,有些滋味,非得亲自尝过才算数。
哪怕你知道那滋味最后是苦的,是涩的,是会让人在深夜对着电视屏幕发愣的,你也不能替他咽下去。你得让他自己去等,去熬,去在那个终于到来的时刻哭或者笑。
因为那些疼,说到底,也是他人生的一部分。但这也是重生的特权,有些事得让人自己去经历,哪怕经历的过程里会疼。
比赛放完,尤爱国把电视关了。客厅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一半,路灯还没亮,屋里只有厨房那边漏过来一线暖光。
老爸。尤默放下水杯。
怎么了?默仔。
利物浦俱乐部的队歌和足球文化,是YNwA。
尤爱国扭头看他。
不独行,就是跟很多人一起,也是在路上。上次在办公室听你说的那个和利物浦的联名,我帮您想了一个slogan。可以叫在路上永不独行,把利物浦的YNwA和路途牌合在一起。
尤爱国没说话。他不是那种会当面夸儿子的人,他闭着眼想了想后,拿起手机。
尤默瞥了一眼,屏幕上是公司内部工作群,他爸打了一行字。联名的口号定了。在路上永不独行。
然后关了屏幕,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老爸,这个还行吧?尤默问。
还可以。
尤默站起来,端着水杯往书房走。路过沙发的时候,他随口说了一句:“现在多特蒙德那个教练好像还挺厉害,看着也挺适合利物浦的。”
尤爱国在背后“嗯”了一声,大概没往心里去。
尤默也没再多说,径直走向厨房,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罐可乐。冰的,拉环扯开的时候“嗤”地响了一声,气泡滋滋地往上涌,细密的水珠凝在罐口。
他靠在冰箱门上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嗓子一路滑下去。
路过书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门半掩着,那架钢琴安静地立在角落里。
转过身,客厅那边传来尤爱国和李薇薇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只有语调平平的、琐碎的,像这间屋子里恒定的背景音。窗外天色已经全暗了,路灯终于亮起来,把树影投在窗帘上,晃悠悠的。
尤默忽然觉得,这个周末也挺好得。家庭聚餐,利物浦俱乐部的比赛回放,冰箱里永远有冰可乐,还有这个温馨的家庭,挺好。
“还行。”他低声说。
然后把最后一口可乐喝完,罐子扔进垃圾桶,转身推开书房的门。
继续弹起了Fade,继续打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