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完的日子过得特别慢，又特别快。
尤默每天早上睡到九点自然醒，醒了也赖着不起，躺在床上刷手机。
林伟在家里帮忙搬货，每天还给尤默发条消息报备，「今天卸了半车啤酒」、「咸鱼你没来搬货亏了，我爸夸我力气大」。
对此，每次尤默都是回一个「牛逼」，翻个身继续睡。
6月12日下午，他照常在学习韩语。突然手机响了起来。
是哥尤用的视频电话。
他接起来。屏幕里哥坐在一张深色办公桌后面，身后是落地窗和灰蒙蒙的英国天空。桌上摊着一沓文件，屏幕右下角能看到半个红色队徽的杯垫。
默仔，在干嘛呢？
背韩语。尤默把笔记本举到镜头前晃了晃。
哥凑近看了眼，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尤默愣了半秒，你还会韩语？
就那一句。跟尤阳学的，他大学选修过。哥往椅背一靠，说正事。现在夏窗开了。
尤默把笔记本合上，往床头一靠。他知道这个视频不是来闲聊的。
预算定了？
定了。下赛季还有欧冠席位，预算还算可观，还可以加上卖人的收入。哥把镜头转过去对着电脑屏幕，上面是一串数字。尤默扫了一眼，不算太宽裕，但对一个刚换cEo的俱乐部来说，已经很有诚意了。
芬威那边说第一年先稳着来。克洛普也列了几个德甲的目标，我想问问你的看法。
尤默笑了一声。问我？我又不是球探。
你不是球探，哥把镜头转回来，脸上的表情半真半假，但你看球比看课本认真，分析的也很精准。
尤默翻了个白眼，没接这个茬。
他先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板上，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先说锋线。
尤用拿起笔。
可以考虑曼朱基奇。拜仁签了莱万，应该不会强留他。尤默边说还边比划了两下，
他可以当支点。头球也很好，能扛人。克洛普高位压迫的体系，前场也需要一个这样能拿住球的人。转会费应该也就2000万欧元左右。
尤用心里也比较认可弟弟的这个判断，低头把曼朱基奇记在笔记本上，下一个。
坎特。
哥的笔顿住了。
恩戈洛·坎特。刚从法乙升级的卡昂队的后腰，你查一下。尤默说人名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语速，中场扫荡机。身高不到一米七，跑动和防守覆盖面积大，这个便宜，应该也就500万欧元左右。
尤用听到卡昂手上记笔记都愣住，一脸诧异地看着，卡昂？你还看法乙？
淡定，集锦上看的，500万欧又不多，刮彩票嘛！尤默面不改色。
哥盯了他一秒，继续低头写。
范戴克。凯尔特人那个中卫。
你说的不是NbA的吧？
苏格兰联赛的。他以后会是世界级的。尤默顿了一下，趁现在还没人抢。身高一米九几，回追速度快，还能在后场出球。中卫位置上，他是未来的答案。
尤用记完，转了转笔。你这些形容词，咋感觉是你是去uc实习了？
尤默靠在床头，无语地看着尤用，我还没满18呢？谁敢招我进公司？
尤用哈哈大笑起来，我这个世界有名的大老板都被你指使的明明白白。
马内。现在在萨尔茨堡红牛，边锋。梅斯青训出道，之前还和我们国内那个王楚一起踢球的。速度很快，可以当边路爆点；终结能力也还可以。价格应该也就1500万欧元。
纳瓦斯。现在在西甲莱万特，门将。现在在办的巴西世界杯，发挥挺好的，价格1000万欧元。
哥写完最后一行，把纸翻过来。就这些？
尤默沉默了两秒。
哥看出来了。还有一个。
哈维·阿隆索。
哥的笔悬在纸面上，没落下去。
他现在在皇马。尤默说，声音比前面慢了半拍。皇马准备中场更新换代，下赛季没什么位置了。合同还剩不到一年，皇马没打算续。
……你是说，把他带回安菲尔德。
他虽然是西班牙人，但是是从利物浦成长起来的。尤默看着镜头。爸之前还说他在安菲尔德看的第一场球，杰拉德进的第一个，助攻的就是阿隆索。
尤默又补充了一句，他的传球视野、长传调度、更衣室经验，利物浦现在的中场少一个这样的人。
尤默停了一下。
转会费不会贵，应该就800万左右。尤默说，他合同也就剩一年，皇马那边本来就准备换代，你邀请一下杰队，然后一起和阿隆索本人谈。跟他说，安菲尔德在等他回家。
尤用在新的一面上写下：Alonso。又画了个圈。你知道他在皇马年薪多少吗。
尤默没理他。那是你这个cEo的事，关我这个大学生什么事？
记完了。曼朱基奇、坎特、范戴克、马内、纳瓦斯、阿隆索。哥把纸举到镜头前面，字迹跟狗爬的一样。
两人对着屏幕笑了几秒。窗户外面晋江的知了叫得正凶，屏幕那头利物浦的办公室安静得像图书馆。
尤用把笔搁下，表情稍微正了一点。还有件事。
尤默等着。
利物浦休赛期的夏训，正在找亚洲站点。
他换了个坐姿。原定是日本或者新加坡。市场部的方案已经出了一半了，赞助商倾向东京。
为什么不来中国呢？
哥看了他一眼。
我们正好在办村超。尤默说，语气从刚才报名字的笃定变得更快。
我们还可以进行联动。也加强利物浦中国市场的开发，到时候还可以邀请市政的和利物浦的，两个都是港口城市，做友谊城市宣传。
哥没打断他。
利物浦一线队公开训练，青训教练下乡，带村超的小孩踢球，还可以喊上达格利什、卡拉格等名宿站台，就当来休假了。
人家不一定愿意。
尤默嘴角一歪，笑着说道，你跟他们说，中国美食多，总比美食荒漠英国强多了。
尤用笑出声了。这个倒是，英国这边天天都是那个啥三明治、培根、煎蛋.......
和我们这边路边摊都比不上，尤默想了想，来了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美食。
哥笑得把笔都抖掉了。弯腰捡的时候镜头晃了一下。
哥直起身，拿笔在纸上记了两行。7月中下旬有两周空档。我跟芬威那边提一嘴，但别抱太大希望，日本那边赞助商给的钱多。
你现在才是cEo，尤默说，要拿出你的牌面，你比赞助商logo值钱。
哥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头，在纸上又加了两行。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爸了。
那是我在晋江待太久了。
话题到这里，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哥把笔帽套上，纸叠起来压在键盘底下，往椅背上一靠。
尤默忽然开口。
你婚礼定了没。
定了，七月七号。尤用说，李萍那边看了几个日子，就这天两边都方便。新赛季开始前。
尤默点头。好日子。
后面又聊了两句，尤用被喊去开会了，两人就挂了视频。
尤默把手机搁在枕头上，下了床。
他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手指搁在琴键上，没弹。窗外知了还在叫，六月的热风从纱窗的破洞里挤进来，把琴谱架上的韩语笔记本掀了两页。
然后他弹了一个和弦。
c大调。不高不低，正好是《告白气球》的那个起手式。前世周杰伦那首，塞纳河畔、左岸咖啡。
他脑子里已经在改词了，把巴黎改成晋江。写安平桥的石板路、五店市的红砖墙。元宵那晚一家人逛灯会，哥牵着李萍的手走在前头，念念骑在小叔脖子上伸手去够花灯。
他把手从琴键上抬起来。和弦的余音在房间里荡了三四秒，被知了声吞掉。
傍晚的时候，他拿起备用机，打开 At Emo way 的私信。
霉霉的上一条消息还是红巡演之后发的那句「Look for the lights.」。
他打了一行字。「霉霉，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发出去。
又打了一行。「我哥要结婚了。」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屏幕亮着。
她回了一句吃瓜意味十足的，「快说。」
尤默靠在厨房门框上，水杯搁在料理台边，打字。
说了 Sugar 的概念。说了突袭婚礼。说了一句「我想找maroon 5合作一首歌。」
她回了三个字。
「omG，这主意绝了。」
隔了十来秒，又来了一条。
「我认识Adam，我帮你找他说说。」
尤默看着那行字，笑了。端着水杯走回房间，把手机搁在琴盖上。
第二天下午，手机又震了。
「搞定了， maroon 5答应了。Adam说很开心能和你合作，会马上飞过去的。」
尤默靠在床头，把这两行字读了三遍。
然后他又打了一行。「你呢？」
她秒回。「什么我呢？」
「一起来中国玩玩吧，我看你最近演唱会就结束了。而且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长什么样吗？」
隔了快一分钟。长得尤默都以为霉霉那边掉线了，「就等你开口了。」
尤默盯着那六个单词。原来早就等在这里了，还好邀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