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默刚坐回第三排,把奖杯放稳,掌声还没完全落下去,主持人已经在台上报下一个奖项了。
接下来的奖项,最佳流行组合/二人组。
尤默没太留神,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奖杯。那尊金色小留声机在灯光下反着光,他还没看够。
有请本届颁奖嘉宾,主持人顿了顿,声音里带出点难得的郑重,保罗·麦卡特尼,林戈·斯塔尔。
台下哗地一下,掌声比刚才更响。保罗一身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林戈走在他旁边,步子慢悠悠的。满场的人都站了起来,传奇前辈上台,没人还坐着。
尤默也跟着站起来鼓掌。旁边,尤用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好看。
保罗走到话筒前,先冲台下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老派绅士的从容:谢谢。刚才有人跟我说,这是我这辈子颁过的第三个奖。他偏头看向林戈,前两个是哪年的来着?
忘了。林戈接得干脆,肩膀还无所谓地耸了一下,反正比台上好多孩子年纪都大。
台下笑成一片。
保罗拆开信封,念候选名单:Say Something,A Great big world & christina Aguilera……
他念到一半,顿了一下,目光往台下扫了一眼,声音里带笑,还有,exile , At Emo way & taylor Swift。
尤默愣了半秒,怎么感觉都在看自己。
他今天已经拿过一座了,压根没往这边想。保罗低头看了一眼信封,眼睛眯起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And the Grammy goes to…exile. At Emo way & taylor Swift.
他耳朵里嗡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霉霉已经站起来了,亮片裙在灯下一闪,伸手虚虚拉了一下他胳膊,压低声音:愣什么,走啊。
他站起来。过道不长,他却走得不快。中山装,红短发里挑着一点黄,满场就数他裹得最严实。
他原本想着,台上走道窄,霉霉踩着那双高跟、还拖一截亮片裙摆,怎么也得慢点走,万一她真绊一下,他还能伸手扶一把。
结果还没等他这念头落地,霉霉已经大步走出去了,高跟踩得稳稳当当,亮片裙摆带风,还满脸笑意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说:愣什么?跟上。
尤默盯着那道背影,喉咙里极轻地哼了一声:穿这么高的跟,走这么快,也不怕朱丽叶拔河朱丽叶摔跤。
台上,保罗把奖杯递给霉霉,又看了尤默一眼,眼睛笑成一条缝: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你。
尤默恭恭敬敬鞠了一躬:paul先生。
别先生了。保罗摆摆手,还故意用利物浦腔,你这口音比我这个利物浦人还地道。
台下又是一阵笑。
霉霉接过奖杯,没急着说话。她转身面向观众,怀里抱着那座金色小留声机,亮片裙在灯光下轻轻一晃。
稳定了一下情绪,她走到话筒前面,声音清亮地开口:这奖一大半的功劳要归我搭档,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尤默身上,当着全场的面,一字一字地说,At Emo way.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骚动。今晚这个名字已经被议论过好几轮,可霉霉这一声出来,场下的骚动又高了一层,毕竟是泰勒·斯威夫特现在亲口认定的。
尤默隔着口罩,别人也看不到他面部表情,倒是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台下还在骚动,他也没多想,脑子里还晃着刚刚和黄老板的吐槽。他站在她两步开外,脚跟不着痕迹地踮着,然后又故意把胸口挺了挺,下巴也微微抬起来。
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一踮,就从她开口踮到她讲完。台上那支落地话筒架得高,他那几下踮脚挺胸,全被大屏幕拍得清清楚楚。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有人没绷住,善意的笑声低低漫开,一阵接一阵。没人觉得冒犯,今晚头一回见他露出点孩子气,台下只觉得可乐。
笑声传进他耳朵里,他还没往自己身上想,只当是在笑霉霉的感言内容。
台下的尤用倒是没笑出声,但是歪的嘴角却出卖了他。这小子在台上还跟人比身高,他看得一清二楚。
霉霉把话头递过来,往旁边让了半步,见他仍杵在原地没动静,压着嗓子:……讲完了,该你了。
说完见他还没动静,侧过脸来瞥他一眼,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脚后跟踮了一路了,也不怕抽筋。
尤默这才回过神,发觉霉霉已经说完了。他脚跟落回地面,没接她那句调侃,抬脚走向话筒。
可脚跟一并,他才发觉:霉霉踩着那双高跟站在旁边,肩线竟差不多还跟他齐平。他低头看了眼她的鞋,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心里嘀咕:还好提前做了准备,不然真不对劲了。
他腹诽了一句:合着在这儿等着我呢。那会儿光想着表演时别凹进去,这下倒好,就俩人上台领奖,躲都没处躲。
他没再多想,扶着话筒,用那副独有的口音开口:谢谢大家。感谢我的搭档,霉霉。我还会再回来的。
台下的观众还以为他有一大串的内容,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炸开,比刚才最佳新人的那阵还响,几乎要把顶棚掀翻。尤默往台下看了一眼,哥哥尤用正鼓着掌,嘴角动了动,像在笑,又像忍着什么没说。
exile,流放。流放的人说还会回来,这句话是说给今晚的,也是说给以后的。他没再多说,从话筒前退开半步,侧身跟在她身后往台下走。
网上的反应更激烈,弹幕一条接一条。
「霉霉亲口盖章的黄金搭档?!」
「披头士两位老爷子亲自颁奖,这排面真没谁了。」
「笑不活了,大屏幕拍到他偷偷踮脚比身高,哥你倒是看看霉霉脚上那双高跟啊哈哈哈哈」
「『我还会再回来的』这句我截图了,别到时候不认账。」
「exile,流放。流放的人说还会回来。这双关谁懂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最佳新人加最佳组合,今晚的匿名哥赢麻了。」
两人刚坐定,舞台上的灯光就换了颜色。
接下来的时间,主持人拖了个长音,有请,pharrell williams,郎朗,《happy》.
前奏一起,全场的气氛整个调转过来。这版《happy》是重新编排过的,法瑞尔把速度放慢了,一句一句拖开,带来更具张力的演绎。
郎朗坐在钢琴前,十指落下去,一串音符砸下来,是好莱坞大片那种铺法,把整首歌托得又高又亮。舞台后方,合唱团和舞者跟着节拍一起动。
唱到中段,法瑞尔和身后的伴舞齐齐举起双手,举手,不要开枪的手势。台下先是一静,随即不少人明白过来,这是声援美国弗格森事件中反对警方暴力执法的抗议活动。
随后越来越多的观众跟着一起举起手来,掌声里混着口哨。
尤默坐直了,看着台上。刚才和郎朗说的那番话,倒也没算吹牛。他隔着口罩听着,指腹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跟着节奏轻轻敲了两下。
霉霉在旁边侧着身,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你刚才那句还会再回来,我记下了。
尤默没转头:记下干嘛?
下次跟我抢年度专辑的时候,用得着。霉霉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又重新坐正了,跟没事人一样。
台上的《happy》这时候也正好表演完,掌声还没停,主持人就接上了话:
接下来,年度歌曲。有请颁奖嘉宾,安立奎·伊格莱西亚斯。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安立奎一身深色西装,笑着走上台,朝台下挥了挥手,简单寒暄两句,就开始拆信封,声音清朗:
年度歌曲的入围作品,See You Again,At Emo way;champagne problems,taylor Swift;Stay with me,Sam Smith;.......
镜头切过来,扫到尤默这边,口罩遮去大半张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其实也确实没什么表情,只是搁在扶手上的手指,悄悄收了一下。
安立奎拆开信封,低头看了一眼,笑着念:champagne problems ,taylor Swift.
掌声里,霉霉从座位上站起来,伸手理了理裙摆。她没急着走,先转过身,朝尤默张开手臂。
尤默愣了一下,随即起身,跟她抱了一下。亮片裙的布料擦过中山装的袖口,只短短一瞬,她就松了手,转身向台上走去。
尤默重新坐回,跟着一起鼓掌,目送那截亮片裙摆消失在台阶尽头。
台上,霉霉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停了两秒。
完全没想到。她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没缓过劲来的笑意,真的,完全没想到。
台下笑着鼓掌。
这首歌里有一段桥段,我以为Emo听过那段童谣改编的,她停了一下,视线往台下尤默的方向飘了一下,结果他说,他是在《猫和老鼠》里面学到的。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有人没绷住,轻笑出声。好好的童谣,居然是从动画片里学来的,这反差谁绷得住。
这首歌里,所有人都替她遗憾。可她知道,答应才是错。霉霉把语速缓了下来,所以遗憾不是失败。遗憾是你真的在乎过。别困在过去,别扰于未来,过好眼下。
她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语气轻快起来:而且这首歌,是11月的,11月在12月前面。
台下有人会意地笑,零零散散地鼓掌。
尤默隔着口罩,眼睛弯了弯。他没想到这些她全都记着,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句一句还了回来。
镜头马上切到他这边。只见他靠在椅背上,正跟着人群一起鼓掌。
弹幕里也是一片热闹,满屏飞快地刷过去。
「神tm的看猫和老鼠写歌的。」
「11月在12月前面,我哭死。」
「See You Again没拿有点遗憾,但匿名哥还在鼓掌,这格局大了。」
回到座位,她把奖杯往尤默这边亮了亮,眼尾弯着,带着点藏不住的炫耀:怎么样?
很好。尤默说,目光从奖杯移到她脸上,语气认真,比我说的好。
那是。霉霉轻哼一声,眉梢一挑,把奖杯收进怀里,坐正了。
颁奖礼还在继续。
年度制作开颁时,尤默坐直了些,他也在提名名单里。颁奖嘉宾拆开信封,念出名字:Stay with me,Sam Smith.
掌声响起来。尤默坐在那儿,跟着鼓掌,心里那点悬着的念头反倒落了地:提名归提名,这一届的年度制作,果然还是萨姆·史密斯的。前世这首歌就是横扫的阵仗,能抢他两个奖,也知足了。
镜头扫过来,他鼓着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旁边尤用偏过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失落了?”
没有。尤默很平淡地回应了一句,只有一次机会的新人奖都到手了,这次也知足了。
尤用没再说话,只在他肩上拍了拍。
年度专辑开颁,beck,《morning phase》。这位也是安安静静做音乐的主,上台接过奖杯,话不多。尤默在台下跟着鼓掌,真心实意的:这张专辑确实值得。
奖项一个接一个颁完,会场里的灯光开始一层层收拢,往舞台中央聚去。主持人的声音传出来:“接下来,本届颁奖礼的压轴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