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看,何种替代方案?”倾城公主目光闪动。
杜春林道:“家产折罪之法,本朝亦有先例……”
家产折罪!
的确是有先例的。
政治上的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遇到不好处理的事情,家产折罪,拿钱消灾,倒成了通用方式。
大家都觉得蛮合理的。
落在今天这种场合,更是合理。
倾城公主自己也觉得挺好的。
她都不认识赵家的人,顶个被截杀的名头,不过是配合欧阳奕演个戏,煞一煞赵家威风,她做来自然是毫无心理负担。
但是,这事儿不能闹大啊。
真闹大了,惊动了父皇,就有穿帮的风险。
她目光投向欧阳奕……
欧阳奕开口了:“小生以为,杜大人之言有理!公主殿下虽然遇袭,但终究也没有酿成不可收拾之后果,若是深究起来,杜大人焦头烂额,北溪王那边也不好受,殿下,就看在杜大人和北溪王的面子上,诛掉那个直接带队杀人的赵家公子,另外,将赵家全部田产、家产充公,也差不多了。”
杜春林眼皮轻轻跳……
他说的是以家产折罪,赵家拿点钱了事。
欧阳奕说的是“诛首恶”,另外“以赵家全部家产充公”。
人,他要杀!
赵家所有家产,全都保不住!
狠啊!
但是,这对比“截杀公主”的“夷三族”,你不能不说是一大让步。
他最需要解脱的,就是“截杀公主”。
只要截杀公主这条罪不脱,他也好,北溪王也罢,全都焦头烂额。
哪怕最终查实,没有这档子事,纯属诬告,形成的影响也会无比的危险。
京兆府权力过大的论调,会空前高涨。
北溪王这位异姓王,也会被陛下盯上。
历史经验告诉这位资深官僚,帝皇除隐患,看的可不是你做过什么,而是你有能力做成什么,只要你有这能力,就不妨碍他下手除之!
没有借口,还不能制造借口吗?
比如说这次事件,就是一个极好的借口。
陛下若想除掉北溪王,若想将京城大洗牌,完全可以将“公主诬告”当成真的。
就用这个借口,完成他的铁血清洗。
倾城公主缓缓点头:“杜大人今日为本宫的事情伤了如此多的脑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本宫就买你这个脸面,按他说的办吧!”
杜春林扑嗵跪下:“谢殿下宽宏大量。”
倾城公主起身,出了京兆尹府。
两人一出京兆尹府,顺着金水河而下,在前面转弯处,倾城公主停下了,四下一打量,没有人。
倾城公主笑了,笑得花枝招展。
“服了没?”三个字传入欧阳奕耳中。
“服什么?”欧阳奕反问。
“本姑娘揪住他们最受不了的东西,朝死里拿捏,豪绅大户,朝堂大员,一代王爷,全都在本姑娘手下服服帖帖。你就说说,这手段如何?”
欧阳奕撇撇嘴:“你这根本不是手段!有什么如何不如何的?”
“不是手段么?”倾城不服了。
“所谓手段,是可以复制的!你这能复制吗?别人敢跟你一样,肆无忌惮地在最敏感话题上挑拨拿捏吗?”欧阳奕道:“所以,起作用的,根本不是你的手段,而是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怎么了?我就是有这个身份!”倾城公主眼珠子轻轻转一转:“哎,你是不是特别羡慕我有一个当皇帝的爹啊?”
靠!
你让我怎么回答?
是与不是都犯忌!
“瞧瞧,天就是这样被你聊死的!”欧阳奕叹口气:“走吧,找个地方卖点东西,凑足那一万三千二百两。”
“什么一万三千二百两?地契到手了,不用花钱!”倾城道。
“他说不要钱,你就真不给啊?”欧阳奕横她一眼。
倾城眼睛睁大了:“他都说了,不用花钱,你钱多得发烧啊,还上赶着给,一万多两呢,祸害我师尊都可以祸害六回。”
欧阳奕手按额头:“我必须得说句你不爱听的话,我觉得你娘不肯将家族产业交给你是对的,你根本没什么格局嘛。”
倾城一弹而起,毛了……
欧阳奕赶紧止住,给出解释……
今天他们买这块地。
契约上写了数目,但实际上没有给钱。
你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并没有!
杜春林得想办法平账啊。
要么呢,是他自掏腰包,算是给公主行了个大贿。
要么呢,是他另找一个冤大头,比如说赵家买单。
要么呢?来一套账外账,公章盖的契约“单飞”,后面的存根不入账。
不管怎么弄,这事儿都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眼前没什么问题。
但等到五丈原那边生意起来了,大家眼红了,他们取得地契的全过程,都会被人用放大镜好好地找一遍。
你有任何一处违规,都会被人刻意放大,上纲上线。
你会焦头烂额!
严重的情况下,地契会作废!
为了省这一开始的一万多两银子,给未来美好的前景,埋下一颗雷,何必呢?
是故,做官嘛,可以糊弄,反正大家都糊弄。
为商嘛,还是严谨些,赚钱正大光明……
倾城被他一套套的说辞弄得云山雾罩,似懂非懂:“我且不说你说得有没有道理,我就说一点,你打算卖什么凑这一万三千两?”
“把你给卖了行不?”欧阳奕凑近了点。
倾城狠狠地瞪他:“提醒一下下,拐卖公主也是夷三族的罪名……”
哈哈哈哈……
欧阳奕笑过给出了正经答案:“那算了,我只能将《寻寻觅觅》给卖了,你说能卖多少?”
倾城手托下巴,遥望金水河:“有两个去处,一是万宝斋,半步青词一万两起步,考虑到这个词牌是个新词牌,字数也多,说不定可以卖到一万五千两。”
“不错了!第二个去处呢?”
倾城道:“第二个去处是解语阁,花语对这词稿相当有兴趣,有强烈的购买意愿,但卖给她可能得打个折扣。我估计一万一二千两,她还是乐意掏钱的。”
“乐意不乐意另作一说,问题是……她掏得出来这个钱?”欧阳奕有点吃惊。
“小看了京城花魁不是?”倾城道:“你以为她穷啊?她每天坐在那里弹一曲,进账都是上百两!”
“果然,男人有钱会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啊!”欧阳奕感叹道:“那去解语阁?”
“我先去,让她等会儿派人接你!给足你排面!”倾城身影一闪,消失无踪。